“够了!”
一直沉默的余汉谋终于开口。
会议室安静下来。
余汉谋环视众人,缓缓道:“打,未必打得赢。不打,军心就散了。但诸位有没有想过第三条路?”
“什么路?”
“请中央调停。”余汉谋道,“陈树坤打的旗号是‘锄奸’,不是造反。咱们请蒋委员长出面,把莫夫人送去南京受审。若她真有罪,国法处置;若无罪,也好还她清白。如此一来,陈树坤再无借口南下,粤湘可免一战。”
“那要是陈树坤不听呢?”
“他若不听,”余汉谋眼神一冷,“就是违抗中央。到那时,咱们打的就不是内战,是平叛。南京的援军,广西的桂系,都会站在咱们这边。”
众人面面相觑。
许久,李扬敬问:“那……谁去请中央?”
“我去。”余汉谋站起身,“我亲自去南京,面见蒋委员长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但在我回来之前,韶关的防线,必须守住。守不住,什么都别谈了。”
10月29日夜,陈公馆佛堂
佛堂里烟雾缭绕。
宋月娥跪在蒲团上,手里攥着念珠,嘴唇飞快地动着,念着经文。
可她的心静不下来,脑子里全是报纸上那些字,全是陈树坤那双冰冷的眼睛。
脚步声响起。
春梅悄悄走进来,凑到她耳边,低声道:“夫人,联系上了。”
宋月娥猛地睁眼:“怎么说?”
“南京那边说,只要夫人愿意指认陈树坤伪造证据、意图夺权,戴局长可保夫人平安出国。美国、英国,随便夫人选。”
“条件呢?”
“写一份自白书,说明真相。一式三份,一份给老爷,一份给报社,一份给南京监察院。”
宋月娥的手在抖。
“可是……那些信,真是我写的吗?”
“重要吗?”春梅看着她,“夫人,现在重要的是活命。树坤少爷要您死,老爷保不住您,您只能靠自己。”
宋月娥闭上眼睛。
许久,她睁开眼,眼里已是一片决绝。
“拿纸笔来。”
自白书写了整整三页。
妾身宋月娥,系陈济棠之妾,陈树坤之庶母。今有逆子陈树坤,为夺粤省大权,伪造妾身通敌书信,污妾身为汉奸,实乃千古奇冤……
妾身从未与日寇勾结,所有信件,皆系伪造。陈树坤因妾身屡次劝阻其挪用粤饷扩军,怀恨在心,故设此毒计,欲除妾身而后快……
妾身愿与陈树坤当面对质,愿接受国府任何调查。若有一字虚,天诛地灭,不得好死!
写罢,她签上名字,按上手印。
“一份给老爷,一份寄上海《申报》,一份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寄南京监察院于右任院长。”
春梅接过自白书,小心收好。
宋月娥又从怀里掏出一把精致的小手枪,德国造,巴掌大,是陈济棠去年送她的防身礼物。
她拉开枪栓,检查子弹,然后压回怀里。
“夫人,您这是……”
“防身。”宋月娥淡淡道,“若老爷不信我,若那逆子真打进来……我也不能让他们好过。”
她看着佛像,佛像慈悲,垂目微笑。
“菩萨,”她低声说,“我这一生,没害过人。我只是想让我儿子过得好点,我错了吗?”
佛像不语。
只有香火缭绕,像一层薄薄的雾,罩住了她的脸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