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树坤点点头,走到窗前。
窗外,夜色已深。长沙的街道上,还有游行的队伍在走动,火把的光映在窗户上,一闪一闪,像跳动的火焰。
“父亲,”他低声说,声音里听不出情绪,“别怪我。”
“要怪,就怪这个世道,弱肉强食。”
10月30日,2300,长沙指挥部
陈树坤站在巨幅地图前,手指从长沙划到郴州,再从郴州划到韶关,最后重重落在广州。
地图上,敌我态势,山川河流,铁路公路,一清二楚。
可人心呢?
林致远推门进来,脚步放得很轻:“师长,各部队已就位。徐师长来电,三百门重炮全部标定目标,步兵整装待发,随时可以出发。”
陈树坤没回头,只是问:“致远,你说,我是不是太狠了?”
林致远一愣。
“对父亲狠,对姨母狠,对那两万粤军弟兄狠。”陈树坤转过身,眼底一片深沉,“鬼见愁一战,死了1万多人。这次南下,会死多少?三千?五千?两万?”
林致远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“可不对他们狠,日本人就会对中国狠。”陈树坤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,深秋的夜风灌进来,吹得他衣袂翻飞。
“九一八,日本人占了东三省,杀了多少同胞?马占山在黑龙江苦战,又能撑多久?等日本人消化了东北,下一个就是华北,是华东,是全中国!”
他望着漆黑的夜空,声音很轻,却带着千钧之力:“历史不会记住我的狠,不会记住我杀了多少人,算计了多少人。历史只会记住――1931年,有人守住了湖南,有人敢挥师南下,有人想为中国,多留一点骨血!”
“至于手段……”他笑了笑,笑容淡得像风,冷得像刀,“让后人评说吧。”
林致远沉默许久,低声问:“主席,您觉得,我们能赢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陈树坤摇头,目光却异常坚定,“但有些事,不是因为能赢才去做。而是因为必须做,所以去做!”
他走回桌前,拿起钢笔,在日历上划掉“10月30日”。
明天,是10月31日。
后天,是11月1日。
是出征的日子。
“给徐国栋回电。”他说。
林致远拿起笔,屏息凝神。
陈树坤一字一句,声音像淬了钢的重炮,沉稳而凌厉:
“按计划行动。”
“11月1日,早上6点。”
“南下,强攻!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