传令兵的嘶吼声,在原野上炸响。
一千余辆铁壳巨兽的引擎同时咆哮,声浪震得大地都在发抖。卡车开始移动,钢铁的车轮碾过大地,整个原野都在颤抖。装甲车跟上,半履带的履带哗哗作响,在泥土上留下深深的辙印。步兵方阵开拔,五万双军靴踏在地上,步伐整齐如一人,踏出沉闷如战鼓的节奏。
火把在移动,车灯在移动,钢铁在移动。
一条钢铁与血肉组成的洪流,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,开始向南奔涌。
上午900,南雄县境
太阳已经升起。
但晨雾未散,乳白色的雾气裹着阳光,在田野间流淌。
雾气中,先头部队的装甲车露出狰狞的轮廓。车身上溅满泥浆,履带上沾着草屑,但mg34机枪的枪口擦得锃亮,在晨光中闪着冷光。
装甲车后,是望不到头的步兵队列。灰呢军装已经被汗水浸透,钢盔下的脸沾着尘土,但他们的腰板挺得笔直,步伐没有丝毫紊乱。毛瑟步枪扛在肩上,刺刀指天,在晨雾中反射出森森寒光。
然后,道路两旁,忽然涌出了人。
不,不是忽然――他们早就等在那里了。
老人,妇女,孩子,男人。他们端着碗,提着篮子,挎着包袱,从田埂上,从村子里,从山坡上,涌到路边。人越来越多,成千上万,最后是数万。
箪食壶浆,以迎王师。
不,他们迎接的,是自家的子弟。
“狗娃!!狗娃!!!”
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挤到最前面,浑浊的眼睛在行军的队伍里急切地搜寻。然后她看到了――一个穿着军官制服、骑在马上的年轻人。
老太太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,她挥舞着手里的布鞋,声音嘶哑。
“狗娃!娘在这儿!娘在这儿!!”
马上的军官身体一颤。他勒住马,翻身下马,几步冲到路边,“扑通”一声跪在老太太面前。
“娘!!”
老太太抱住儿子的头,嚎啕大哭。她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布包,里面是一枚磨得发亮的护身符,硬塞进儿子手里:“带着!娘求菩萨保佑你平安!”
周围的百姓看着,许多人也开始抹眼泪。
类似的情景,在队伍的各处上演。
一个年轻媳妇抱着襁褓中的孩子,挤到队伍边,把一篮煮鸡蛋塞给丈夫:“你要活着回来,娃还等着你起名呢!”
几个半大的孩子跟在队伍后面,模仿着士兵的姿势踢正步,嘴里喊着“锄奸!抗日!”的口号。
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兵,颤巍巍地把自己珍藏的旧军刀递给一个年轻连长:“这刀跟我打过军阀,现在,交给你打鬼子!”
士兵们依然在行军,但许多人的眼眶红了。那些新兵看着这一幕,原本还有些紧张的眼神,渐渐变得坚定。那些老兵――那些从青龙山、从郴州血战里活下来的南雄老兵――此刻挺直了腰杆,脸上是自豪,是荣光。
队伍中,那些面色冷峻、身姿挺拔的生化人军官们,此刻也放缓了脚步。
他们不会流泪,不会激动。
但他们的目光扫过路边的百姓,扫过那些箪食壶浆的老人孩子。一个年轻的生化人士官,用绝对标准的动作接过老乡递来的热茶,他无法像人类士兵那样热泪盈眶,但接过时,手指在粗陶碗上多停留了半秒,并罕见地微微点了点头。
“全体都有!”
一个生化人连长忽然开口,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全连。
“向右――看!”
刷!
全连士兵,齐刷刷向右转头,向路边的父老乡亲,行注目礼。
然后是第二个连,第三个连……整支队伍,七万人,在行军的同时,向路边的百姓,行着沉默而庄重的注目礼。
没有口号,没有呼喊。只有整齐的步伐,和钢盔下一双双发红的眼睛。
一个士绅模样的老者,在几个年轻人的搀扶下,颤巍巍走到队伍前方。他手里捧着一面锦旗,锦旗上绣着八个大字――“百战雄师,克定岭南”,角落处,密密麻麻绣着南雄所有乡贤的名字。
老者走到徐国栋的车前,深深一躬。
“徐师长,老朽代南雄十三万父老,恭送王师!愿将军旗开得胜,早奏凯歌!”
徐国栋下车,双手接过锦旗。一阵风恰好吹来,将锦旗完全展开,八个大字在晨光中熠熠生辉。
他转身,面向行军的队伍,将锦旗高高举起。
“弟兄们!听见了吗?!这是家乡父老的心意!!”
他的声音在晨雾中炸开,带着滚烫的力量。
“父老以米粮养我,以子弟托我,今日,我等便以钢铁与烈火,为父老开一条太平之路!”
“此去韶关,有进无退!”
“有进无退!!”
七万人齐声怒吼,声震四野,惊飞了雾中的麻雀。
徐国栋转身上车,将锦旗交给副官。
“出发!”
钢铁洪流,再次开动。
但这一次,每个士兵的胸膛都挺得更高,步伐踏得更重。
他们的身后,是父老的期盼。
他们的前方,是敌人的城池。
他们的心里,是必胜的信念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