韶关城墙,轰然炸开。
不是一处,是十几处同时炸开。厚重的城墙砖像纸片一样被撕碎、抛飞,烟尘和火光冲天而起,形成一个又一个蘑菇云。城墙上的守军,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,就和垛口、砖石一起,变成了漫天血雨。
但这只是开始。
在第一波炮弹尚未落地时,第二波炮击已经开始。
一百门150毫米重型步兵炮,开火了。
如果说105毫米榴弹炮的怒吼是雷鸣,那么150毫米重炮的齐射,就是天崩。
一百门巨炮同时开火,大地在颤抖,在哀鸣。炮口喷出的火焰长达十米,将炮位周围的泥土烤得焦黑。炮弹更大,更重,飞行的声音更沉闷,像死神的叹息。
它们的目标,不是城墙。
是城墙后面,那些钢筋混凝土的永备工事。
镜头拉近,对准韶关城外的一座大型碉堡。
碉堡高三层,墙壁厚达一米二,射击孔里伸出三挺重机枪的枪管。碉堡里的守军,是李扬敬最精锐的一个机枪连。连长姓赵,是个老兵,从军二十年,打过大小几十仗。他相信,凭这个碉堡,能挡住一个团的进攻。
直到他听见了那声呼啸。
那声音从天上传来,越来越近,越来越响,像火车碾过天空。
赵连长抬起头,透过射击孔,看见一个黑点,在视野里迅速放大。
“躲……”
他只来得及说出一个字。
下一刻,150毫米炮弹,直接命中碉堡顶部。
一声无法形容的巨响。
厚达一米二的钢筋混凝土顶盖,并非瞬间炸开――而是像慢动作般先是隆起、膨胀,表面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,裂痕飞速蔓延,然后才猛地向外爆裂、解体。
破碎的混凝土块、扭曲的钢筋、人体的残肢、武器的零件,混合着火光和烟尘,喷向数十米高的天空。碉堡内部,瞬间变成高压锅。冲击波撕碎了一切,三挺重机枪被拧成麻花,三十多个士兵连惨叫都没发出,就变成了血肉模糊的碎块。
碉堡,消失了。
原地只剩下一个直径十米、深三米的大坑,和坑里燃烧的残骸。
风从南方吹来,带来了硝烟、泥土、以及某种……蛋白质烧焦的、甜腥而可怖的气息。
而这,只是开始。
一百发150毫米炮弹,像一百柄重锤,同时砸在韶关外围的永备工事群上。
第二个碉堡,被命中侧面,半边墙壁倒塌,里面的守军被活埋。
第三个碉堡,被命中底部,整个结构垮塌,变成一堆废墟。
第四个,第五个,第六个……
钢筋混凝土,在150毫米炮弹面前,不比豆腐坚固多少。
炮击在继续。
105毫米榴弹炮群开始延伸射击。炮弹越过城墙,砸进城内。兵营,指挥部,通讯站,弹药库,炮兵阵地……所有预先标定的目标,一个接一个,在火光中化为乌有。
两个炮群,交替射击。105炮群覆盖面杀伤,150炮群点穴式摧毁。
韶关城外,变成了一片火海。
浓烟滚滚,遮天蔽日。火光在烟尘中闪烁,像地狱睁开了眼睛。爆炸声连绵不绝,分不清单个的声响,只听见一片持续不断的、毁灭性的轰鸣。
宏观视角里,韶关城墙的轮廓,在第一轮齐射后就在烟尘与火光中变得模糊、破碎。随后,爆炸开始向城内蔓延,一团团黑红色的蘑菇云次第升起,连接成一片翻腾的死亡之海。
炮击持续了两个半小时。
两个半小时里,三百六十门火炮,发射了超过五千发炮弹。平均每分钟,有三十多发炮弹落在韶关。
下午530,炮击停止
不是渐止,是骤然停止。
最后一发炮弹落地后,世界忽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、嗡鸣般的寂静。所有人都有短暂的失聪,耳边只剩下持续不断的蜂鸣。
然后,声音渐渐恢复。
燃烧的噼啪声,建筑倒塌的轰鸣,遥远而微弱的哭喊,以及……一种无处不在的、低沉的、仿佛大地在哀嚎的背景音。
徐国栋再次举起望远镜。
镜头里,韶关城墙,已经千疮百孔。十几段城墙彻底坍塌,露出后面燃烧的房屋。城墙上的垛口,十不存一。原本密密麻麻的射击孔,现在大多变成了黑洞,里面往外冒着黑烟。
城墙外的防御工事,已经不存在了。
铁丝网被炸成碎片,散落在焦土上。战壕被炸平,有些地段甚至被炸成了反斜面。地雷被殉爆,在焦黑的地面上炸出一个又一个弹坑。
而那些钢筋混凝土的碉堡……
没了。全没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个个巨大的弹坑,和弹坑里燃烧的残骸。有些碉堡被整个抹去,连废墟都没留下。有些还残留着半截墙壁,孤零零地立在焦土上,像巨兽的骸骨,在夕阳下泛着惨白的光。
徐国栋放下望远镜,看向参谋长。
身为普通人的参谋长脸色发白,嘴唇在颤抖。他不是没打过仗,但这样的炮火,他没见过。中国军队的内战,从来都是一枪一弹地磨,拿人命去填。像这样用钢铁和火药,把敌人的工事直接从地图上抹去……他只在德国军事杂志上,看过对欧战“炮兵毁灭”的描述。
而现在,他亲眼看到了。
“师长……”
参谋长咽了口唾沫,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。
“炮击……结束了?”
“结束了。”
徐国栋淡淡道。
“该步兵上了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