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扬敬看着他们,看着他们手里的冲锋枪,看着他们钢盔下那张年轻但漠然的脸。
他忽然明白了。
他输得不冤。
陈树坤的部队,和他见过的所有中国军队,都不一样。
这根本不是一个时代的军队。
“我投降。”
李扬敬说,声音干涩得像裂开的土地。
他松开手,驳壳枪掉在地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副官也松开了手,瘫坐在地,浑身脱力。
三个突击队员没有放下枪。其中一个用枪口指了指李扬敬,又指了指地上,意思是:趴下。
李扬敬趴下了。
副官也趴下了。
突击队员上前,用麻绳把他们捆了个结实,动作熟练得像捆猪。
然后,其中一个队员对着对讲机,用平静的声音说:
“目标捕获。祠堂清理完毕。”
深夜1040,韶关全城易帜
枪声,彻底停了。
只有零星的爆炸声――那是工兵在爆破残存的坚固据点,或者引爆未爆的炮弹。
韶关城头,那面青天白日满地红旗被降下。一面新的旗帜升起――还是青天白日满地红,但旗杆顶端,多了一条红色的三角旗,旗上绣着一个黑色的“陈”字。
陈字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,被城内的火光映得通红。
城下,俘虏的长龙,开始从各个据点押出来。垂头丧气的粤军士兵,排成四列,在刺刀的押送下,走向城外的战俘营。他们大多衣衫褴褛,脸上沾着烟灰,眼睛里满是茫然和恐惧。有些人受了伤,一瘸一拐,血迹在军装上晕开。
队伍很长,很长。
初步统计,歼敌三千七百余人,俘敌一万一千余人。李扬敬部两万人,在一天之内,灰飞烟灭。
而湘军的伤亡,小得可怜。
阵亡:二十七人。
伤:一百六十三人。
其中大部分伤亡,发生在最后的巷战清剿阶段,而且是误伤――几个新兵太过紧张,把手榴弹扔进了自己人的屋子。
与守军的伤亡相比,这个数字,几乎可以忽略不计。
深夜1100,韶关原粤军师部,现湘军前进指挥部
徐国栋走进师部。
师部里一片狼藉。文件散落一地,地图被撕碎,电话线扯断。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血腥味。
但徐国栋不在意。
他在那张被炮弹震歪了的太师椅上坐下,对副官说:
“给长沙发电。”
副官拿出纸笔,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。
“韶关已克。歼敌三千七百余,俘敌一万一千余。我部阵亡二十七,伤一百六十三。缴获武器弹药、粮秣辎重无算。具体清单容后详报。”
“另,俘获敌酋李扬敬,如何处置,请主席示下。”
副官记录完毕,匆匆离去。
徐国栋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一天。
从拂晓出发,到深夜破城,只用了一天。
三百六十门火炮,五千发炮弹,一百余辆铁壳巨兽,七万步兵。
这就是陈树坤交给他的力量。
这就是钢铁洪流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参谋长走进来,脸上带着兴奋的红光。
“师长!各团清点完毕!缴获沪造山炮十二门,迫击炮三十六门,轻重机枪两百余挺,步枪八千多支,弹药无数!粮仓里的米,够咱们吃三个月!”
徐国栋“嗯”了一声,没睁眼。
“还有,韶关商会的人来了,说要劳军,送了五十头猪,一百坛酒……”
“猪收了,酒退回去。”
徐国栋睁开眼,眼神锐利如刀。
“传令全军,严禁饮酒。违者,军法从事。”
“是!”
参谋长退下。
徐国栋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窗外,韶关城的夜空,被火光映成暗红色。那是未熄的火灾,和焚烧尸体的火光。街道上,他的士兵在巡逻。钢盔,灰呢军装,毛瑟步枪。步伐整齐,眼神警惕。
更远处,是俘虏营。一万多人蹲在空地上,黑压压一片,像待宰的羔羊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