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,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衫,头发花白,梳得整整齐齐。他戴着一副圆框眼镜,镜片后面的眼睛很亮。手里拿着一根文明棍,棍头磨得发亮。他微微佝偻着背,但脊梁骨却挺得笔直,像一杆饱经风霜的竹子。
他走进来,目光扫过办公室,落在那些文件上,最后落在林致远身上,眼神里带着审视。
“这位是容闳容老先生,岭南大学前任校长,美国耶鲁大学博士,广东学界泰斗。”徐国栋介绍,语气里带着敬意。
林致远立刻起身,绕过办公桌,伸出双手,快步迎上去。
“容老,快请坐!”他握住容闳的手,语气恳切又真诚,“广东金融如今如一盘散沙,银元、毫券、港纸三足鼎立,商民每日为兑换奔波,苦不堪。我们想立一根‘定海神针’,整合金融秩序,为实业救国铺路――这副担子,非您这般德高望重、学贯中西的泰斗执掌不可。”
容闳有些意外。他没想到,眼前这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,竟能一语道破广东金融的症结,还说得如此恳切。他原本以为,这些带兵的人,只懂打打杀杀。
他握住林致远的手,上下打量这个年轻人――眉目清朗,眼神沉稳,举止干练,没有一般军人的粗豪,倒有几分书卷气。
“林秘书长客气了。”容闳语气谦和,“老朽一介书生,何德何能,蒙陈主席、林秘书长看重。”
林致远亲自搬来一把椅子,放在办公桌旁,又给容闳倒了一杯热茶。茶香袅袅,飘在空气中。
“我们想筹备‘华南发展银行’,发行统一货币。”林致远开门见山,“准备金不是问题――五千万大洋的黄金白银,外加三百万逆产充作资本,存在花旗银行保险库,随时可查。更重要的是,银行成立后,一要低息贷给中小商户助其复工,二要平价兑换旧币不让百姓吃亏,三要拨款兴修水利以工代赈。容老,您当年著书立说呼吁‘实业救国’,现在,机会就在眼前。”
容闳接过林致远递来的文件,手微微发抖。他打开,扫了一眼,瞳孔猛地收缩。5300万大洋的准备金!这比广州任何一家银号、钱庄的资本都要雄厚!
他看着林致远眼中毫不作伪的真诚,又看向窗外――街上,士兵在巡逻,但不再扰民;商铺陆续开门,伙计在擦拭招牌,脸上带着笑意。这座城,正在恢复生机。
他沉默片刻,猛地抬起头,目光灼灼地看着林致远:“陈主席……真要做这些利国利民的实事?”
“真做。”林致远重重点头,语气斩钉截铁,“而且立刻就要做。广东不能再乱下去了,百姓需要休养生息,国家需要广东的工厂、港口、人力。”
容闳看着林致远,又看了看窗外的阳光。阳光正好,洒在街道上,洒在人们的脸上,暖洋洋的。
他站起身,脊梁挺得笔直,像一杆重新挺直的枪:“好!老朽愿效犬马之劳!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