野村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。
这个之前只存在于情报简报里的“两省军阀”,此刻,如同噩梦,横亘在他面前。
“司令官阁下,陆战队们发来电报,质问为何空中支援突然中断,导致陆战队进攻受挫,伤亡惨重……并要求海军提供更多炮火支援,否则他们将无法维持现有防线……”
一个通讯官怯生生地报告。
“八嘎!”
野村猛地抓起桌上的茶杯,狠狠砸在地上,瓷片四溅。
“告诉他们!不是我不想支援!是帝国的飞机,在支那飞机的炮口下,如同纸鸢!炮火支援?‘出云’号的主炮能打到闸北吗?!让他们收缩防线,退回虹口基地,固守待援!立刻,马上!违令者,军法从事!”
“哈依!”
“给东京发电!”
野村喘着粗气,眼睛布满血丝,一把扯过电报纸,亲自起草,字迹潦草而用力。
“绝密,特急!上海派遣军司令官野村吉三郎致参谋本部、军令部:上海战事发生根本性逆转!支那广东军阀陈树坤部已投入至少两万以上高度现代化德械部队,其装备、训练、战术素养均远超预期,疑似获得德国全面支持。该部拥有性能绝对优势之战斗机、轰炸机,我已完全丧失制空权。其地面部队装备大量新式战车、重炮及半履带装甲车辆,战斗力极为强悍,绝非以往之支那军可比。我陆战队虽英勇奋战,然在敌空地优势火力下,伤亡惨重,攻势已挫。据可靠情报,陈部后续兵力仍在源源开进。判断其意图在上海与我进行大规模决战。当前局势极度危险,上海派遣军有被击破之虞!恳请大本营火速决议,立即增调至少一个常备师团及最新式战机来沪,并派遣得力将领统一指挥陆海军事宜。迟则生变,帝国在沪利益及声誉将遭受毁灭性打击!野村吉三郎,一月三十日,于‘出云号’舰上,泣血再拜!”
这已不是战报,这是绝望的哀鸣和最后的警告。
通讯官记录的手在颤抖。
这份电报一旦发出,野村中将的职业生涯,恐怕就到此为止了。
但他不敢不记,更不敢不发。
野村写完,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,瘫坐在椅子里,望着舷窗外浑浊的黄浦江水。
江面上,其他舰艇的轮廓在暮色中如同鬼影。
远处,闸北方向,还有零星的枪炮声,但已不复昨夜的激烈。
失败了?
不,还没有完全失败。
只要援军到来,只要帝国的陆军主力登陆……
野村眼中重新燃起一丝狠厉。
陈树坤,你不过是地方军阀,你的兵再多,能多过帝国?
你的装备再精,能耗得过帝国举国之力?
等植田谦吉那个狂妄的关东军马鹿带着久留米旅团登陆,等帝国的航空兵精锐从本土飞来……
“命令各舰,”他嘶哑着嗓子,对参谋长道,“加强警戒,严防支那空军夜袭。陆战队,务必守住虹口基地,寸土不得丢失!等待援军!”
“哈依!”
夜色,像墨汁一样,缓缓笼罩了黄浦江,也笼罩了刚刚经历铁流洗礼的苏州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