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布雷清了清嗓子,声音平稳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。阳光透过窗棂,落在电文上,映出密密麻麻的黑字。
“南京蒋委员长钧鉴:树坤率湘粤子弟,于上海虹口痛击倭寇,幸不辱命。是役歼敌四千余,击沉击伤敌舰数艘,扬我国威,雪我甲午以来之耻。然倭人凶顽,必大举报复。淞沪危在旦夕,华东千万同胞翘首以望王师。恳请钧座速决大计,调遣中央劲旅北上,与树坤合兵一处,共御国难。若主力难至,则请授树坤华东前线全权,统筹苏浙皖三省兵力,以挽危局。临电涕零,不胜惶恐。陈树坤叩首。”
书房里一片寂静。只有墙上的自鸣钟,滴答,滴答。钟声沉闷,像敲在人心上。
良久,委员长缓缓转身,走到桌前。他的皮鞋踩在地毯上,没有声音。他盯着那纸电文,目光锐利,像盯着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。
“授他全权……”他冷笑一声,声音里带着刺骨的寒意。阳光落在他的脸上,一半亮,一半暗,映出他眼底的忌惮。
“陈济堂这个儿子,胃口不小啊。吃掉广东不够,还要江浙?”
“委座,此电一出,舆情汹汹。”陈布雷低声道,头垂得更低,“北平、武汉、成都,学生都已上街,要求中央北上抗日。就连黄埔内部,也有少壮军官联名上书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委员长打断他,揉了揉眉心。指腹按压着太阳穴,那里突突地跳。他走到地图前,目光扫过江西的红色区域,又移到上海,那个小小的黑点,像一颗钉子。
“敬之什么意见?”
“何部长说,江西剿星火正值关键,第一、十八师绝不可动。”陈布雷的声音更低,“但若全然不理,恐失民心。他建议……名义上嘉奖,实际上拖延。”
“嘉奖?”委员长转过身,眼神锐利如鹰。阳光落在他的肩章上,金星闪着冷光。
“发通电,嘉奖陈树坤及粤军将士,说他们‘哿ν模hh貌普坎ξ迨颍唬蛞汀t俅雍嚎诒こy魑迩eШ貉粼欤话偻蚍19拥腿ァ!
陈布雷愣住了,宣纸在指尖微微发抖:“这……是否太薄?民间捐款都已近千万……”
“薄?”委员长笑了,笑声里没有温度。他走到陈布雷面前,声音压得极低,像耳语。
“他陈树坤要的,是这三十万银子吗?他要的是大义名分,是华东的兵权!我给他嘉奖,是告诉天下,他打仗,是我领导得好。我给他枪,是旧枪,是告诉他,中央就这个能力,想要更多,自己想办法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望向窗外。铅灰色的云,压得更低了。
“还有,给墨三发密电。第五军向昆山移动,但没有我的手令,绝不许过苏州河。”他的声音更沉,带着一丝狠厉,“告诉戴雨农,上海的人动起来,陈树坤若胜,我们要‘接应’;若败……”
他没说完。但陈布雷懂了。后背渗出一层冷汗。
“学生明白。”
陈布雷退下后,书房里只剩委员长一人。他独自站在地图前,手指划过长江,冰冷的触感。指尖停在那个叫“上海”的黑点上,用力按下去,像是要把它抠掉。
“陈树坤……”他低声自语,声音里带着复杂的情绪,“你打赢了这一仗,是替我中国人出了口气。我该谢你。”
“但你太能打了。能打到……让人害怕。”
窗外,南京的冬日阴沉。总统府的青天白日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,旗角被风吹得翻卷,像一团燃烧的火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