像有无数个巨人,在头顶疯狂擂鼓。又像整个大地,都在不停痉挛。
水泥碎屑从天花板簌簌落下,掉在作战地图上,掉在电话机上,掉在炮兵总指挥赵志成的肩膀上。
他一动不动。
站在观测窗前,举着炮队镜,目光像钉子一样,死死钉住长江口。
镜片里,日军舰队还在开火。每一次齐射,舰身都被后坐力推得横移半米,炮口喷出的火焰,在晨雾里格外狰狞。
“老赵!顶不住了!”一个满脸黑灰的参谋冲进来,嘶声大喊,“3号炮位被直接命中!炮全毁了!炮组……炮组全体牺牲!”
赵志成没回头:“几号弹着点?”
“啊?”参谋愣住了。
“我问你,鬼子打中3号炮位的,是第几轮炮击?弹着点偏差多少?”
参谋这才反应过来,慌忙回话:“第、第三轮……偏差约五十米……”
“五十米。”赵志成点点头,转身快步走到射击点点头,转身快步走到射击诸元表前,手指飞快地计算,“356毫米炮,二十公里距离,第三轮修正后偏差五十米……嗯,鬼子炮手的水平,确实不错。”
他抬起头,看向参谋,脸上居然扯出一丝笑:“告诉各炮位,鬼子战列舰的射击诸元,已经摸清了。下一轮齐射,咱们送他们回老家。”
参谋瞪圆了眼睛:“可、可鬼子的飞机……”
话音未落,凄厉的防空警报,像一把尖刀,刺破了指挥所的沉闷。
“空袭――!!!”
透过观测窗,赵志成看见了天边那片黑压压的机群。
“来得正好。”他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,“高炮连!给老子打!狠狠打!”
炮台周围,四十门88毫米高射炮缓缓扬起炮管。
这不是普通的高炮。
射高八千米,射速每分钟十五发,既能对空,也能平射打坦克。
更可怕的是,它配有先进的射击指挥仪,能根据目标高度、速度、航向,自动计算提前量。
“距离八千!高度五千!速度二百!开火!!”
炮长一声令下。
“轰轰轰轰轰――!!!”
四十门高炮同时怒吼。
炮弹在空中炸开,形成一片黑色的烟花。不是胡乱射击,是精确的拦阻弹幕――正好横在日军轰炸机群的航路上。
第一架八九式轰炸机,一头撞进了弹幕。
左翼被瞬间打断,飞机像断线的风筝,打着旋往下坠。飞行员试图跳伞,可降落伞刚打开,就被后续的炮弹撕成了碎片。
第二架、第三架……
短短三十秒,六架日军轰炸机化作火球,坠入浑浊的长江。
但剩下的,还在疯了似的俯冲。
“机枪阵地!开火!!”
炮台周围,两百多门20毫米、37毫米高射炮,同时吐出火舌。
这些是近距离防空武器,射速快得惊人,炮弹像泼水一样洒向天空。
又三架日机被击中。一架凌空爆炸,两架拖着黑烟,歪歪扭扭地坠向江面。
但还有三十多架,突破了防空火网。
它们开始投弹。
五十公斤、一百公斤、二百五十公斤的炸弹,像下饺子一样,砸向炮台。
“轰轰轰轰――!!!”
炮台剧烈地颤抖。
一座150毫米炮位被直接命中。三米厚的钢筋混凝土顶盖,像蛋壳一样被掀开。里面的火炮被炸成了麻花,炮组士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,就化作了一滩血雾。
“7号炮位!7号炮位没了!!”观测员嘶吼着,声音里带着哭腔。
赵志成脸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,但声音依旧平稳:“继续观测!计算敌舰坐标!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执行命令!”
“是!!!”
观测员含着泪,重新趴到观测仪上。
又一波轰炸来了。
这次是燃烧弹。
白磷燃烧剂像雨点一样洒下,落在炮台上,落在弹药堆旁,落在士兵的身上。
沾到就烧,用水浇不灭,用土埋不住,直到把血肉烧穿,把骨头烧成灰。
一个士兵变成了火人,惨叫着从掩体里冲出来,一头扎进了长江。
赵志成闭上眼睛。
一秒。
又睁开。
“坐标计算完毕了吗?”
“完、完毕!目标‘榛名’号,距离两万一千,方位角……”
“传令各炮位!”赵志成抓起电话,声音像淬了钢的铁,冷硬得吓人,“一号到十号炮,目标‘榛名’号!十一号到二十号炮,目标‘雾岛’号!二十一号到三十号炮,目标‘那智’号!”
“高爆弹,延期引信,全炮门――齐射!!!”
“是!全炮门齐射!!!”
十秒钟后。
吴淞炮台,三十门150毫米sfh18重型榴弹炮,同时发出怒吼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