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起来,脊背挺直,像一杆标枪。
“发通电。”
三个字,清晰有力。
半小时后,《申报》收到上海总商会急电,全文刊登。
同日,一份由陈寅恪、傅斯年、钱穆、冯友兰等学者联署的《全国知识界泣告同胞书》,也传遍全国:
今日之上海,非陈氏之上海,乃中国之上海;
今日之战,非党派之战,乃民族存亡之战。
若中央政府仍以权谋代大义,以观望替救援,则中国之魂将死于此役,而我辈皆成千古罪人!
此电一出,全国商界震动。
武汉商会响应:组织专列三列,捐现洋三十万。
天津商会响应:筹募药品二百箱,派医疗队赴沪。
广州商会更直接:会长霍芝庭宣布,捐出半数年利――五十万银元,并组织三千粤商子弟组成“义勇输送队”,亲自押运物资上前线。
而最震撼的,是底层。
在上海法租界,一个黄包车夫,拉着空车跑到总商会门口。
他擦了擦汗,从怀里掏出一把沾着汗水的铜板,小心翼翼地放在台阶上。
阳光照在铜板上,闪着细碎的光。
“我捐一日所得。”他咧嘴笑,露出一口黄牙,“给前线弟兄加个菜。”
在南京秦淮河,一个老鸨,带着三十几个姑娘,来到红十字会募捐点。
她递上一个布包,里面是首饰、银元,甚至几块胭脂。
“姑娘们的一点心意。”她声音沙哑,“我们虽是下贱人,也知道国破了,这行也做不成。”
在上海码头,上百个苦力放下扁担,围成一圈。
领头的汉子高高举起一个钱袋,吼声如雷:“我们扛的是麻袋,他们扛的是江山!这钱,该出!”
小报将这些事登出,标题温暖,又带着酸楚:
《商女亦知亡国恨》
最遥远的怒吼,来自海外。
2月15日,旧金山,中华会馆
三千华侨聚集在唐人街。
主席台上方,悬挂巨幅标语,红底黄字,格外醒目:
“侨胞百万,血仍是中国血!”
会馆主席李大明,七十五岁,被两个后生搀扶着上台。
他不用讲稿,声音苍老,却铿锵有力,穿透喧闹的人群:
“各位叔伯兄弟,姊妹姑嫂。老朽同治十年出洋,今年七十有五。”
“五十五年,我在美国洗过碗、修过铁路、开过洗衣铺,被人叫过‘猪仔’、‘清奴’、‘黄祸’。”
“为什么?”
他拐杖重重顿地,发出闷响。
“因为我的祖国弱!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台下一张张焦灼的脸:
“但今天,在罗店,有一群后生告诉我们:中国人,能打!中国人,不怕死!”
“他们用的是广东造的枪,吃的是湖南运的米,但流的血,是咱们所有中国人的血!”
台下寂静。
只有老人粗重的喘息声。
“所以,”李大明提高声音,像洪钟,“会馆决议:捐!”
“我李大明先捐――棺材本,一万美金!”
台下,瞬间炸了。
“我捐五千!”
“我捐三千!”
“我铺子抵押了,捐两万!”
三小时内,认捐数额突破二百万美元。
但李大明最后说的一番话,被电报发回国内,登在各大报头版,比捐款数字更震撼:
“……钱,我们给。命,我们也可以捐。”
“但有一问,请电报南京:侨胞百万,只问一句――南京政府敢战否?”
“若不敢,请陈主席树坤接收捐款。”
“我们只信真抗日之领袖,不要会算账的官僚!”
至2月15日午夜,民意已成海啸:
-游行城市:47个
-累计参与人次:超300万
-捐款捐物总值:折合银元2100余万(已超南京政府年度军费十分之一)
-政治诉求高度统一:中央军立即北上;授予陈树坤华东战区全权指挥;对日绝交宣战
这海啸的第一个浪头,带着雷霆万钧之势,扑向了南京紫金山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