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闽粤携手,共筑海防!”
“军民一家,抗战到底!”
“欢迎福建父老检阅!”
装甲车缓缓驶过,炮口低垂,像温顺的巨兽,车轮碾过青石板,没有丝毫停留。
然后,在城门下停住。
徐国栋跳下第一辆车。
他今天也穿着整齐的军装,肩章在阳光下闪着光,却没佩一枚勋章,只在胸前别着一朵小白花――那是上海阵亡将士的纪念,白花在绿军装的映衬下,格外醒目。
他先走到城门旁临时立起来的孙中山像前,立正,敬礼,深深三鞠躬。动作标准,神情肃穆,阳光洒在他身上,透着一股凛然的正气。
然后转身,走向杨树庄。
杨树庄捧着印盒,手抖得更厉害了,紫檀木盒子在阳光下的光,刺得他眼睛生疼。
徐国栋在他面前站定,目光扫过他手中的印盒,又抬头看向他,眼神平静,没有一丝嘲讽。
“杨主席。”徐国栋开口,声音洪亮,确保周围的百姓和士兵都能听见,“陈树坤主席委托我,向您致敬。您深明大义,主动让贤,以国家民族为重,树坤兄深表敬佩。”
杨树庄的嘴角抽搐了一下,想笑,却挤出了一丝比哭还难看的表情。
深明大义?主动让贤?
我去你妈的!
但他不敢说,只能僵在原地,任由阳光洒在他惨白的脸上。
徐国栋伸出双手,稳稳地接过印盒。
然后,在所有人的注视下――
他看都没看,转身就把印盒递给身边的一个文官,声音平淡:“存档。”
仿佛那不是一省的权柄,只是一件普通的公文。
杨树庄的脸,瞬间惨白如纸,血色尽失。
“另外,”徐国栋重新转向他,从副官手里接过一份烫金的聘书,双手递上,聘书的金箔在阳光下闪着光,“树坤兄说了,杨主席治理福建多年,熟悉民情,经验丰富。值此国难当头,正需您这样的老成之士出力。特聘您为‘东南抗日联军高级顾问’,月俸五百大洋,府邸照旧,一切待遇从优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提得更高,让每一个百姓都听得清清楚楚:
“望杨顾问,不吝赐教,共赴国难!”
掌声雷动。
围观的百姓拼命鼓掌,手掌拍得通红。多好啊!杨主席高风亮节,主动让贤;陈大帅以德报怨,重用旧臣。这是佳话,是美谈,是福建之福啊!
只有杨树庄知道,这是羞辱,是凌迟。
印,收了。他的官,没了。
给一个虚职,是圈养。五百大洋,是堵嘴费。让住旧宅,是软禁。
他颤抖着手,接过那份烫金的聘书,金箔的光刺得他眼睛生疼,眼前一黑,几乎昏厥。
阳光依旧灿烂,掌声依旧响亮,只有他,站在光里,浑身冰冷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