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们往死里打!”
“救大柱!跟他们拼了!”
前排数十名精壮汉子眼睛血红,不顾一切冲向铁闸门,用身体撞、肩膀顶、木棍撬,沉重的铁门在冲击下剧烈摇晃,门闩螺栓吱嘎作响,灰尘簌簌落下。
“他们要冲进来了!”法国侨民尖叫着后退。
保罗吐掉雪茄烟蒂,双手握紧重机枪握把,手指搭上扳机,左脸刀疤在晨光里扭成残忍的笑。
“来吧,黄皮猴子们,尝尝死亡的滋味。”
雷诺的手帕早已湿透,望着警务处的惨叫和桥外汹涌的人群,终于咬咬牙,低哑点头。
“必要的话……可以开枪驱散。”
这一句话,开启了地狱的闸门。
9点55分,警务处二楼。刘大柱被反绑在冰冷的椅子上,手腕勒得渗血,赤裸的上身布满紫黑色鞭痕,多处皮开肉绽,鲜血顺着椅腿在地上积成暗红血洼。
两名安南巡捕轮番抽打他,法国军官坐在对面,慢条斯理擦着手指,傲慢发问:“说!谁指使你们袭击法国军人?”
刘大柱抬起头,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,狠狠溅在军官皮鞋上,肿裂的嘴唇里挤出嘶哑却坚定的怒吼。
“指使你老母!你们这帮畜生!有种杀了老子!”
军官眉头一皱,挥手示意。一名安南巡捕立刻拿起一根铁通条,一头被炭火烤得通红,在晨光里闪着刺眼的光,冒着丝丝热气。
他狞笑着走向刘大柱,将烧红的通条,狠狠按在刘大柱大腿的伤口上。
“嗤――”
皮肉烧焦的刺鼻白烟骤然升起,混着血腥味在房间里弥漫。
“啊――――――!!!”
刘大柱的惨叫冲破屋顶,刺破云层,压过了桥外所有人的怒吼。那声音不似人声,是野兽被活剥皮时的最后哀嚎,凄厉、绝望、穿透灵魂,让每一个听到的中国人都心如刀绞。
桥外,瞬间死寂。所有人都被这声惨叫震住,心头被绝望和愤怒狠狠攥住。
街角的阿炳浑身一颤,将阿珠抱得更紧,轻轻哼起粤语童谣《月光光》,微弱的歌声在死寂里格外清晰。
“月光光,照地堂,虾仔你快睡啦……”
这缕微弱的光,很快被陈婶肝肠寸断的哭嚎撕碎。
“大柱――!我的儿啊――!”
少年的咒骂戛然而止,变成被捂住嘴的沉闷呜咽,拼命挣扎的声响透过窗户,刺进每个人的耳朵。
死寂,只持续了三秒。
三秒后,火山彻底爆发。
“跟他们拼了――!!!”
不知谁的一声怒吼撕裂空气,下一秒,整个人群像决堤的洪水,疯狂涌向铁闸门,嘶吼声、呐喊声震耳欲聋,仿佛要掀翻整个沙面岛。
数百人攥着扁担、木棍、砖块、菜刀,所有能拿的都成了武器,他们用身体撞、用工具砸、用指甲抠,铁闸门在疯狂冲击下摇摇欲坠,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“开门!放人!”
“杀进去为大柱报仇!”
“血债血偿!”
桥内,英军少尉脸色煞白,眼里满是恐惧,嘶声下令:“装填实弹!准备――开火!”
印度巡捕们颤抖着拉开枪栓,子弹上膛的咔嚓声连成一片,在寂静的对峙里,像死亡的倒计时,刺耳至极。
维克斯重机枪的射手是个二十岁的威尔士小伙子,脸色惨白,手指搭在扳机上止不住颤抖。
按训练,他该瞄准地面用跳弹威慑,可看着潮水般涌来、目眦欲裂的人群,看着他们手里的撬杠和菜刀,恐惧彻底压倒了理智。
他的枪口,不自觉地抬高了一寸。
东桥,保罗没有丝毫犹豫,更没有抬高枪口。他眯起左眼,右眼死死锁住机械瞄具,准星稳稳压在人群最密集的腰腹高度――那是人体最脆弱的地方,最易致命。
他的手指,紧紧扣住了扳机,只等一个信号。
地狱,近在眼前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