帝国的报复,从不亲自下场。它只需要轻轻推动第一块骨牌,剩下的,人性里的贪婪、嫉妒、仇恨,会完成一切。
如果说伦敦的决定是冰冷的算计,那么巴黎的反应,就是燃烧的耻辱。
“野蛮人!畜生!魔鬼!”
爱丽舍宫的会议室里,法国总统阿尔贝?勒布伦的怒吼,震得水晶吊灯都在摇晃。他面前摆着同样的报告,多了一张照片――沙面法国总领事馆废墟前,一面被烧掉一半的三色旗,焦黑的布片在风里飘着。
“法兰西的国旗!被烧了!在远东!被一群黄皮猴子烧了!”勒布伦抓起桌上的水晶烟灰缸,狠狠砸向墙壁。烟灰缸在拿破仑画像下方碎裂,玻璃渣溅了一地,像散落的冰碴。
殖民部长阿尔贝?萨罗相对冷静,但眼里的寒意更深:“总统先生,我们必须立即报复。但正如英国人分析的,直接进攻广州风险太大。陈树坤的粤军装备了德制火炮,我们在印度支那的驻军,不足以发动一场必胜的入侵。”
“那就让印度支那的驻军北上!炮击广西!炸平边境!”勒布伦吼道,胸口剧烈起伏。
“然后呢?”萨罗反问,“把军队陷入中国南方的山区?让我们的士兵在热带丛林里和二十万粤军打游击?总统先生,那会是第二个奠边府――不,比奠边府更早的奠边府。”
勒布伦喘着粗气,坐回椅子,眼睛通红。他盯着桌上的三色旗照片,指节攥得发白。
“那你说怎么办?难道就让法兰西的荣誉,被一个中国军阀踩在脚下?”
萨罗走到地图前,手指点在“印度支那”上。
“不,总统先生。我们不直接进攻华南。我们要让陈树坤,让所有中国人明白――得罪法兰西的代价,是他们的同胞,要成片成片地死。”
他转身,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明天的天气:“命令印度支那总督皮埃尔?帕斯quier:第一,动员殖民军,向凉山、高平、芒街集结,炮口对准广东(1932年广东跟越南是有接壤区的)。第二,在印度支那全境,尤其是交趾支那和东京的华人聚居区,开展‘治安整顿’。”
勒布伦抬起头:“治安整顿?”
“对。”萨罗微笑,那笑容让人不寒而栗,“华人是不安定因素,是陈树坤在东南亚的‘第五纵队’。他们控制了西贡百分之八十的米行,百分之七十的橡胶园,百分之六十的钱庄。现在是时候,让本地人‘自发’地,清理这些害虫了。”
“我们只需要,”萨罗做了个轻轻推动的手势,“给一点暗示,开一点绿灯。剩下的,越南人、高棉人,他们会很乐意,把几代人对华人财富的嫉妒,变成砍刀和烈火。”
勒布伦盯着地图,沉默了足足一分钟。水晶吊灯的光在他脸上晃着,一半亮,一半暗。
然后,他抬起头,眼里只剩下残忍的平静。
“发电报给帕斯quier总督。授权他采取‘一切必要措施’。我要在三个月内,看到印度支那的华人,要么跪着求饶,要么躺着进坟墓。”
“至于陈树坤――”勒布伦的手指,狠狠戳在地图上的广州,“我要用十万华人的血,让他后悔出生在这个世界上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