塞给军官。
“给队伍!买子弹!多打死几个畜生!”
军官想推。
老妇人死死按住:“您不收,我今天撞死在营门口!让我崽记住,他娘是为什么死的!”
布包,收下了。
老妇人笑了,笑着笑着,眼泪涌出来。
摸了摸儿子的头,只说一句:
“崽,多杀几个。”
转身,挤进人群,消失不见。
这只是开始。
一天之内,湘军各驻地,收到上千份捐产。
银元,首饰,地契,传家古董。
附,千篇一律:
助陈主席练复仇之师。
买弹杀敌,勿问姓名。
血仇未报,此物何用?
更烈的,是学生。
六月九日。
湖南省立第一师范操场。
三千学生,列队整齐。
校长站在台上,捏着《地狱十日》,手不停发抖。
“同学们!国仇当前,读书人当以笔为枪,以文为剑!参军之事,需从长计议……”
台下,一名学生站出。
周怀民,十九岁,学生会主席。
没说话。
走到石阶旁,拿起校工的推剪。
对准头顶。
咔嚓。
第一绺黑发,落地。
咔嚓。
第二绺。
三千双眼睛,死死盯着他。
无声。
只有推剪咬发的声音,单调,刺耳。
五分钟后。
周怀民头发推光,光头上几道推剪划破的血痕。
把推剪递给身边同学。
同学沉默几秒,举起推剪。
咔嚓。
第三个人。
第四个人。
像无声的瘟疫。
三千学生,一个接一个,推光头发。
黑发堆在操场,像一座小小的坟冢。
最后一人推完。
周怀民走到校长面前,光头血痕未干。
“校长。”
声音平静。
“国仇未报,何以学为?”
“今日,三千人,集体退学。”
“去广州,入陈主席军中。”
“笔,我们拿。枪,我们也扛。”
校长张了张嘴,最终颓然挥手:
“……去吧。活着回来。”
三千光头,列队离校。
不喊口号,只是沉默行走。
阳光照在光头上,反射出刺目的光。
沿途百姓围观,哭,喊,塞干粮,塞水壶。
这支“光头请战团”,像一道沉默的闪电,劈开长沙的盛夏。
次日。
全省十七所中学,八所大学,全数效仿。
三万七千名学生,集体剃发。
长沙街头,放眼望去。
一片年轻的、悲壮的、反光的头颅。
福建,泉州侨乡。
这里的愤怒,没有呐喊,没有血书。
只有死一般的沉默。
六月十日。
第一批归侨,抵达泉州港。
船靠岸。
码头上,站满了人。
不是接亲人。
是接灵。
每家每户,麻衣孝帽,捧着牌位。
牌位无姓名,只写:南洋亲眷之位。
或是一件血衣。
芒街死者仅剩的衣物,被幸存者带回。
船上走下一百三十二名归侨。
骨瘦如柴,眼神空洞,遍体鳞伤。
瘸腿,瞎眼,半边脸皮肉烧焦。
看到码头一片白茫茫孝服时,所有人僵住。
有人认出家人。
六十多岁的老侨胞,颤巍巍走下跳板。
看到中年妇人,捧着一件蓝布衫。
是他儿子的衣服。
老侨胞站住。
妇人缓缓跪下,将血衣举过头顶。
老侨胞走过去,抱紧血衣。
没哭。
手指一遍遍摩挲袖口的补丁。
那是老伴生前缝的。
“阿坤……?”
妇人点头,眼泪滚落:“……踊乩础!
老侨胞闭眼,抱紧血衣。
转身,对着所有归侨嘶吼。
“乡亲们!看到了吗?!我们的国,油俏颐牵
“用孝服接我们,用牌位等我们!”
“我们的人,死在南洋!死在法国鬼手里!死在红河滩!”
举起血衣。
“今天我们回来了,魂没回来!魂留在芒街,留在两千乡亲的血里、火里!”
“我们要做什么?!”
“报仇!让法国鬼,十倍!百倍!偿命!”
码头上,沉默的孝服海洋,终于有了动静。
不是哭喊。
是齐刷刷的,膝盖撞地的闷响。
上万侨眷,同时跪倒。
举着牌位,举着血衣,举过头顶。
无。
像一片白色的、愤怒的碑林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