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举起信号板,对着天空用力挥舞。
空中战机看到了,摇摆机翼――左翼下压,右翼抬起,再反过来。
航空信号:收到,明白。
简陋,但有效。
观礼台上,汤普森终于放下相机。
他需要缓一缓,消化刚才看到的一切。
空地协同,这是欧美强国刚探索的战术,是下一场战争的核心。
而在这里,在广州,在一支中国军队的阅兵式上,他看到了完整、流畅、教科书级别的空地协同演示。
虽然设备简陋――用荧光板而非无线电,用摇摆机翼而非加密通话。
但战术思想、协同意识、空地一体的作战理念,已经走在了世界前面。
他拿出笔记本,颤抖写下:
“1932年6月20日,广州。我目睹了一场来自未来的战争演示。如果这是实战,地面敌人将在炮火中失去组织,在装甲突击中被切割,在步兵清剿中被歼灭,天空敌机将在bf-109的猎杀下变成燃烧的残骸。这不是一支军队,是一台精密、高效、冷酷的杀戮机器。上帝保佑任何成为它敌人的人。”
阅兵至最高潮,所有人沉浸在钢铁、火焰、速度与力量的震撼中。
百万民众同时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掌声、欢呼、呐喊、哭泣。
他们看懂了,这支军队不仅展示装备、训练,更在展示深入骨髓的战斗本能――
无论何时何地,遭遇突发情况,反应只有一个:战斗,毁灭敌人。
掌声如雷,欢呼如潮,泪水如雨。
观礼台上,南京何将军瘫坐在椅子上,望远镜早已掉落。
他呆呆看着炮口、枪口、刺刀,嘴唇哆嗦,发不出声音。
中央军最精锐的教导总队,遭遇突袭,完成防御部署要多久?
他想起临行前岛主的话:“敬之,去广州看看陈树坤的底牌,看看他凭什么跟法国人叫板。”
现在,他看到了。
这不是底牌,是明牌。
是把家底摊在桌上,冷笑着说:我就这些,谁不服,来试试。
桂系白将军缓缓坐回椅子,摘下手套擦手心冷汗。
他强迫自己冷静,对黄副官说:
“给德公发电报。就说桂系与华南永为兄弟之邦,过去龃龉皆是误会。从今日起,桂军绝不向广东发一兵一卒,还要全力支持陈主席南征。要钱给钱,要粮给粮,要人…也可商量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:“再加一句。中国有此强军,是民族之幸。桂系虽偏安一隅,亦知大义。”
拉法兰彻底崩溃了。
他趴在栏杆上,把晚餐、早餐连同胆汁一起吐了出来。
吐完,他抬起头,满脸泪水污物,看着钢铁防线、盘旋战机、重炮群,终于嚎啕大哭。
他哭的不是恐惧,是绝望。
他终于懂了,巴黎接到芒街惨案电报后的恐慌,不是没有道理。
他们面对的,不是孱弱的清政府,不是混乱的北洋政府。
是一个拥有现代化军队、钢铁意志、四万万后盾的…怪兽。
而这只怪兽,已经被激怒了。
汤普森按下录音机停止键。
他需要这份寂静,把那五分零七秒刻进记忆。
他看向车顶上的陈树坤――
依旧面无表情,看着台下的防御体系,然后轻轻点头。
那不是满意的点头,是“本该如此”的点头。
汤普森在笔记本上,用颤抖的手写下最后一段话:
“1932年6月20日上午7时22分,广州。我见证了一个新时代的诞生。从今天起,远东规则被改写了。主宰这片土地的,不再是伦敦舰队、巴黎殖民地官员、东京野心家。而是一个重新站起来的古老民族,和它手中那柄刚刚淬火、滴着血的剑。愿上帝保佑这个世界,因为…它需要所有的保佑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