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若此人真能成事,英需重新考量,与华南新政权的关系。”
“承认他?”情报处长愕然。
“非承认,是务实接触。”皮尔冷声道,“英外交,只认实力,不认道义。”
“若陈树坤拿下印支,他便不是地方军阀,是亚洲核心势力。”
“与他打交道,远比重塑金陵软弱中枢,更符合英利益。”
无人反对。
窗外维多利亚港海浪轻拍码头,为日不落帝国的亚洲算计,奏响沉闷伴奏。
北仑河前线,清晨6时30分。
首轮重炮齐射结束十分钟。
对峙前线的死寂,非但未破,反而愈发凝固。
南岸法军阵地。
硝烟缓缓飘散,露出被炮火撕碎的大地。
弹坑如伤疤,密密麻麻,深可见骨。
炸毁的机枪巢仍在燃烧,木材噼啪作响。
伤员哀嚎隐约可闻,转瞬被军官呵斥、军医奔忙掩盖。
士兵伏在战壕里,眼神彻底变了。
再无三日之前的傲慢不屑,只剩深不见底的恐惧。
他们亲耳听了死刑宣判,亲身挨了毁灭炮击。
他们清楚,对岸三十万人,不是来争城夺地。
是来杀人,是来终结法兰西亚洲统治。
是用他们的血,洗刷中华百年屈辱。
年轻阿尔及利亚士兵低声祷告,阿拉伯语抖得不成调。
法国老兵默默压弹,动作缓慢而决绝。
伪军阵地空出大片,不是战死,是溃逃。
法国军官处决十几名逃兵,尸体挂在沙袋上示众。
可恐慌已生根,再也拔不掉。
北岸联军阵地。
硝烟散尽,金红朝阳洒遍战壕。
阵地上弥漫着火山喷发前的压抑沸腾。
士兵依旧伏身,眼底燃着复仇烈焰。
总座的广播宣,血旗的誓,刻进每一寸骨髓。
时候到了。
血债,该还了。
广东籍机枪手抚摸mg34冰冷枪身,粤语喃喃:
“阿爸阿妈,大哥细妹,在天有灵,看我报仇。”
湖南籍炮手将150毫米榴弹推入炮膛,关闩,抹掉眼角热泪。
晨风卷走泪痕,只留决绝。
福建籍装甲兵坐在半履带车驾驶座,引擎预热,排气管吐着青烟。
仪表盘贴着照片,是死在西贡橡胶园的哥哥,笑容灿烂。
“阿哥,等我。用法国人的血,给你祭奠。”
全线战壕,三十万士兵,三十万颗灼烧的心。
等待同一个指令。
等待那一声――
冲锋!
防城前线指挥部,清晨6时40分。
陈树坤立在观测口,望向对岸。
晨雾散尽,朝阳照亮战场。
法军阵地惨状清晰可见:炸毁的工事、燃烧的车辆、慌乱的人影、示众的逃兵尸体。
他的目光,越过北仑河。
望向河内,望向西贡,望向法兰西六十年殖民统治,望向中华百年屈辱血债。
抬腕看表。
6时40分。
广播宣战,已过四十分钟。
总攻倒计时,正式开启。
转身看向徐国栋,声音冷如铸铁:
“广播与首轮炮击,敲碎他们的壳。按预定计划,完成最后备战。”
“今日中午12时前,我要血旗插上芒街废墟。”
徐国栋立正敬礼,声线嘶哑而坚定:
“是!”
转身冲向通讯室。
三十秒后,命令传遍全线,钻进三十万士兵耳中:
总攻时间――今日上午8时整!
判决――执行!
北仑河上,朝阳彻底挣脱云层,金红光芒泼洒大地。
硝烟被晨风卷散,硝烟味、血腥味、焦糊味混在一起。
裹着恐惧,裹着仇恨,弥漫两岸。
两岸炮口森然,在朝阳下反射冷冽金属光。
九米长、六米宽的兆民血旗,在联军前沿观察哨高高飘扬,晨风猎猎作响。
旗面无图案、无文字,只有斑驳血渍、泪痕、断发、碎布。
是广州三万工人血书,是湖南三万七千学生断发,是泉州万家孝服血泪,是上海百万市民悬赏。
是芒街两千冤魂,死不瞑目的眼。
血旗在晨光中狂舞,如苏醒巨龙,对南天发出无声咆哮。
旗杆顶端,风干锁骨轻晃。
永远指向南方。
指向河内。
指向西贡。
指向巴黎。
指向那场等待百年的,血与火的复仇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