锵――!
金属与石头剧烈摩擦,火星迸溅,旗杆入石一尺,稳稳立住,巍然不倒。
而后,他背靠着旗杆,缓缓滑坐下去,伤口的鲜血汹涌而出,迅速浸透了脚下那块刻着法文“gloireàlafrance”(法兰西荣耀)的大理石地砖,将那行殖民者的骄傲,染成了刺目的红。
风,恰在此时刮起。
血旗猛然抖开,在晨风中猎猎作响!那些密密麻麻的血手印、绞缠的断发、干涸的泪痕,还有一个个模糊的签名,在血色晨光里,第一次完整地展现在三十万大军眼前――也展现在所有残存法军的眼里。
总督府残楼里,法军指挥官看着那面高高飘扬的血旗,缓缓摘下军帽,脸上没有不甘,只有敬畏。他对着身边的副官说:“我们不是败给了武器,是败给了一群有信仰的人。他们的血,染红了这片土地,也浇灭了我们的殖民梦。”
这一幕,被全军见证,也被法军铭记:
所有装甲车同时鸣响汽笛,低沉悠长的声浪在废墟上空回荡,像巨兽在为牺牲的忠魂哀悼,又像为一个崭新的时代,奏响序曲;
所有士兵,无论正在冲锋、肃清残敌,还是包扎伤口,全都瞬间停住动作,齐齐举枪,向那面血旗致敬。刺刀反射的微光,在硝烟里连成一片闪烁的、沉默的海洋;
而这份芒街的血色捷报,会顺着海路、陆路慢慢传向后方,传向广州,传向上海,传向所有被殖民的土地。日后广州的礼炮会为这场胜利鸣响,上海租界的华人会悄悄挂起红布条,用自己的方式祭奠忠魂、庆祝胜利――这迟到的呼应,不是即时的同步,却是刻在骨血里的共鸣,是千万国人对这片山河,对这些牺牲者的回应。
而那些残存的法军,或放下武器投降,或躲在掩体后默默注视,没有人再敢开枪――他们知道,那面血旗的背后,是无数用生命筑起的信仰,是他们永远无法战胜的力量。
炮声彻底停歇,硝烟却依旧在芒街的废墟上空弥漫。兆民血旗在晨风中猎猎飘扬,却没有半分胜利的狂喜,唯有漫山遍野的,生理与心理的双重枯竭。
士兵们的状态,是最真实的战场模样:有人手指因长时间扣着扳机而痉挛,连解开弹药带的力气都没有,只能靠着战友帮忙;有人听觉被炮火震得严重受损,近距离的交流,全靠嘶吼和手势才能勉强听懂;还有些人,在战斗结束后突然失控,蹲在断壁残垣的墙角剧烈干呕,甚至失禁,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;更多的人,只是眼神空洞地靠坐在废墟旁,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,哪怕是欢呼、命令,甚至是远处传来的炮火准备声,都无法在他们眼里激起一丝波澜。
邮局的角落,那个曾写下“若儿战死,勿哭”家书的十九岁广东兵,正蹲在地上啃着缴获的法军硬饼干。饼干干涩难咽,他却机械地咀嚼着,啃着啃着,大颗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下来,砸在饼干上,晕开一小片湿痕,可他咀嚼的动作,始终没有停。
一名断臂的生化人营长路过,脚步顿了顿,用机械右手从旁边法军军官的尸体上摸出一包香烟,抽出一支,丢到他面前。
“抽一口,能止吐。”
营长的电子音里,难得褪去了几分冰冷,柔和了许多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