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十二分钟。
一座宽四米、长三十米、载重八吨的简易桥梁横跨芒溪。
桥墩是十二辆卡车残骸打底,上面垒着三米高的石垛。桥面是四十根桉树原木,用缴获的法军电话线绞成的钢缆捆死。
第一辆运载75毫米山炮的骡马车碾上桥面。
木梁在重压下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嘎吱”声,整座桥向下沉降了十五厘米――然后稳稳停住。
李铁山看着怀表:七十二分零八秒。
他转身,对身后的传令兵说:“记录:架设三十米载重桥,标准工时一百二十分钟,实际用时七十二分钟。”
顿了顿,他补了一句,声音嘶哑:
“原因:工兵营一连、二连、三连,共一百八十人,有三十七人肩膀骨裂,五十二人双手虎口撕裂,所有人军装肩部布料磨穿。”
“他们不是在建桥。”
“是在用骨头和血,给大军铺路。”
傍晚六点四十分,夕阳把谅山山谷染成血浆的颜色。
湘军第二山地师前锋团,团长赵刚站在一处刚夺下的高地上,举起望远镜。
眼前是谅山――法军经营三十年的北圻要塞。三层环形防线,三十七座混凝土碉堡,十二处预设炮兵阵地。此刻,整座要塞正在燃烧。
不是零星的火焰,是整片山谷在燃烧。
第一波进攻在下午五点开始。不是步兵冲锋,是火焰。
六十具火焰喷射器在装甲车掩护下推进到防线前三百米。操作手全是生化人――他们不会恐惧,不会犹豫,只会精准地执行命令。
命令只有一句:“烧光。”
第一道火柱喷出时,长度二十二米,温度一千一百摄氏度。凝固汽油粘在混凝土表面,继续燃烧,把钢筋混凝土烧成熔融的、流淌的岩浆。
法军碉堡的射击孔里开始传出惨叫――不是中弹的惨叫,是被活活烧死的、非人的尖啸。有士兵从碉堡里冲出来,浑身是火,像人形火炬在阵地上狂奔,跑出十几步后倒地,继续燃烧,直到变成焦炭。
赵刚的望远镜镜头扫过整个前沿。
他看见:一个碉堡的射击孔突然喷出火焰――不是向外喷,是向里喷。里面的弹药被引燃了,整个碉堡从内部炸开,混凝土碎块像炮弹破片一样向四周喷射,里面一个排的守军瞬间化作血雾。
他看见:三个法军士兵从战壕里爬出来,高举双手,嘶喊着什么――听不清,但肯定是求饶。距离他们最近的火焰喷射器操作手微微转头,护目镜后的眼里闪烁了一下。然后,他调转喷口。
三秒钟后,那三个士兵站的地方只剩下三具蜷缩的、焦黑的骨架,还在冒着青烟。
“团长……”身边的参谋声音发颤,“他们……投降了……”
赵刚放下望远镜,转头看他。夕阳余晖照在他脸上,一半亮如赤金,一半暗如深渊。
“总座的命令,你忘了?”
参谋咽了口唾沫:“没忘……不要俘虏,不要活口……”
“那就对了。”赵刚重新举起望远镜,“传令下去:火焰喷射器继续推进,烧到第三道防线。步兵跟进,用刺刀清理残渣。”
他顿了顿,补了一句,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冰:
“我要在天黑前,看见谅山变成一座巨大的、还在冒烟的坟场。”
“给芒街的两千同胞。”
“陪葬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