停了三秒。
笔直下沉。
后半截还在燃烧。
炮手被气浪掀飞。
坠海前还在嘶吼。
声音被爆炸一口吞掉。
舰长在海水淹进驾驶台前一秒。
把那枚银元,塞进嘴里,吞了下去。
“云吞面……”
海水灌进口鼻。
江安号,沉没。
江宁号。
江泰号。
珠江号。
北江号。
东江号。
西江号。
一艘接一艘,扑上去。
飞蛾扑火。
螳臂当车。
六根削尖的竹竿。
捅向披甲的战象。
江宁号在三百米处中弹。
锅炉爆炸。
三十秒沉没。
沉没前,舰长下令升旗。
旗升到一半,桅杆断裂。
旗和人,一起落海。
江泰号,撞上暴风号左舷中部。
撞击瞬间。
三十七毫米炮手打光最后一发。
抱着炮管,跟着船头扎进敌舰船壳。
破口不大。
但进水了。
暴风号舰身,微微一倾。
珠江号、北江号、东江号、西江号。
五分钟内,被两艘法舰交叉火力覆盖。
一百二十七毫米炮弹,像冰雹砸落。
珠江号舰桥中弹。
舰长被掀飞落海。
双腿断裂,在水里扑腾。
法国水兵举起步枪。
瞄准。
扣扳机。
血花炸开。
尸体浮了几秒,沉了。
北江号弹药库殉爆。
整船炸成碎片。
最大的残骸,是一只舵轮。
舵手的手,还死死攥着黄铜辐条。
东江号沉没前。
旗手爬上半截桅杆。
用刺刀,把血旗钉在最高处。
旗在火中燃烧。
没倒。
直到整船沉入海底。
西江号,是最后一艘。
舰长三十岁,打过北伐。
腿上挨过一枪,走路微瘸。
他站在倾斜的驾驶台。
看着四艘燃烧的友舰残骸。
看着暴风号舰桥上,法国人惊恐的脸。
他笑了。
“全速。”
“撞舰桥。”
西江号拖着浓烟。
船头对准暴风号舰桥。
笔直冲去。
皮卡尔在望远镜里看着。
嘴唇翕动,发不出声音。
他想起父亲书房那尊玉佛。
半睁半闭。
似笑非笑。
原来佛,笑的是这个。
“左满舵!全速!”他终于吼出。
暴风号开始转向。
太迟了。
近到能看见,西江号舰长的脸。
他在笑。
牙齿很白。
在熏黑的脸上,刺眼得要命。
撞击。
西江号船头,撞进暴风号舰桥下方。
钢铁撕裂声,持续五秒。
像巨兽被活活开膛。
西江号前半截,嵌进法舰船壳。
后半截高高翘起。
螺旋桨还在疯狂空转。
爆炸。
两艘船弹药库,同时殉爆。
火球腾起三十米高。
暴风号左舷,被撕开八米长裂口。
海水疯狂灌入。
皮卡尔被气浪掀飞。
后脑砸在舱壁,眼前一黑。
再醒来。
舰桥全是烟。
航海长倒在血泊,腿被钢梁压断,还在惨叫。
“舰长……”副官爬过来,半边脸烧焦,
“左舷进水严重……动力掉了四成……要退战……”
皮卡尔没说话。
跌跌撞撞走到舷窗。
窗外,西江号残骸还在燃烧。
那面血旗,居然没倒。
钉在半截桅杆上。
在火里,猎猎作响。
他看了三秒。
转身,声音嘶哑:
“退出战列。
向旗舰发电,本舰重创,请求撤离。”
“是。”
1800。
八艘江防炮艇。
全沉。
法国驱逐舰暴风号。
重创,退出战场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