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给英国舰队司令格伦费尔发电报。”
陈树坤直起身,声音很平静。
平静下面,是冰。
林遵立刻拿起笔。
“格伦费尔:”
陈树坤一字一句,声线冷得像南海深处的水。
“限你部十二小时内掉头返航。否则,后果自负。陈树坤。”
林遵的手顿了一下。
笔尖悬在纸上,墨水滴下来,在电报纸上洇开一个小点。
“总司令,”他抬起头,声音有些发干,“这是……直接下死通牒?万一英国人……”
“我就是要让他选。”
陈树坤打断他,目光落在林遵脸上,像两把刀。
“退,大英帝国横行世界三百年的脸面,碎一地。进……”
他顿了顿,走到办公桌前。
桌上摆着三样东西。
第一样,是帕斯基埃签字的法属印度支那投降书。
白纸黑字,法文写得工工整整,最后一行是帕斯基埃的亲笔签名,笔迹颤抖,墨水洇开了,像泪。
第二样,是英国远东舰队战力表。
马来亚号,厌战号,都是一战的老船。
主炮口径三百八十毫米,火控系统还是光学测距,装甲最厚处不过三百毫米。
航速,厌战号二十四节,马来亚号二十五节。
在俾斯麦级三十节的航速、fumo23型雷达火控、三百二十毫米侧舷装甲面前,像两个拄着拐杖的老人。
第三样,是昨天夜里截获的伦敦密电。
电文很短,只有一句话:
“务必拖住中国人,本土增援三个月后抵达,绝不能丢印度。”
陈树坤拿起那张密电,看了一眼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那笑只持续了两秒。
然后消失,恢复成一片深不见底的冷硬。
近一百年前,1842年。
英国人开着炮舰闯进长江,炮轰镇江,逼着清廷签《南京条约》,割香港,赔两千一百万银元的时候,可没想过“拖”字。
今天,他们想拖?
“发报。”
陈树坤把密电扔回桌上。
“是!”
林遵立正,转身要走。
就在这时――
“报告!”
通讯兵几乎是撞开门冲进来的。
脸色惨白,手里攥着一张刚译出来的电报纸,声音都在抖:
“总司令!英军前哨驱逐舰编队!正以二十五节高速冲来!距我警戒圈只剩二十海里!”
办公室里瞬间死寂。
只有窗外的海风,呼呼地吹。
林遵猛地转头,看向陈树坤。
陈树坤站在原地,没动。
他只是抬起手,看了一眼腕表。
0728。
然后他抬眼,看向通讯兵,声音没有任何波澜:
“哪几艘?”
“驱、驱逐舰猎狗号、狐狸号、狼獾号,轻巡洋舰阿贾克斯号!”
通讯兵喘着气,“航向正北,航速二十五节,没有减速迹象!”
陈树坤点了点头。
他走到海图前,手指按在昆仑岛以南二十海里的位置。
那里,用红笔画了一个圈。
半径二十海里,是粤军舰队划定的警戒圈。
圈外,是公海。
圈内,是战区。
英国人,闯进来了。
“给前线发报。”
陈树坤开口,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像铁锤砸在钢板上。
“警告射击。一轮。打在他们舰艏前方一百米。”
“是!”
通讯兵转身就跑。
林遵的喉结动了动:“总司令,如果英国人继续往前……”
陈树坤转过身,看着他。
“那就打沉。”
他说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