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贡总督府?作战室。
1932年7月19日0750。
晨光穿透厚重的防弹玻璃。
冷白的光斑,斜斜落在作战室的水磨石地面上,像一把冰冷的刀。
长条会议桌的正中央,一盏强光灯垂直打在巨大的印度洋海图上。
刺眼的白光圈出一片亮区,死死锁住加尔各答那个被红笔反复圈了无数遍的点。
灯光边缘的阴影里,那面血色军旗静静垂挂。
作战室里,静得能听见每一个人的呼吸。
七个参谋分坐两侧,脊背挺得笔直,目光全部凝固在海图中央的红点上。
没人抽烟。
没人咳嗽。
甚至连翻动纸张的o@声都没有。
空气紧绷得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弓弦,下一秒就要崩断。
陈树坤坐在主位。
他没有看海图,没有看任何人。
只是低着头,左手平放在桌面上,食指有一下没一下,轻轻敲击着掌心那块打开的怀表。
黄铜表壳,玻璃表蒙。
秒针不紧不慢地走着。
嗒。
嗒。
嗒。
每一声,都像重锤,敲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。
门被推开。
脚步声打破了死寂。
李卫快步走进来,在陈树坤身侧立定,敬礼。
声音因为极度紧绷,干得发涩:
“总司令,伦敦时间已过午夜。最后通牒,剩余十分钟。”
他顿了顿,深吸一口气,继续汇报:
“伦敦方面,无任何官方代表回应。外交部只发了一封公开电文,通过路透社转发全球,措辞……措辞强烈。”
李卫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电报纸,展开,却没有念。
电报纸在他指尖,微微发颤。
陈树坤抬眼,目光平静无波。
“念。”
李卫清了清嗓子,声音在寂静的作战室里,格外清晰:
“……大英帝国政府严正声明,对近日某些东方军阀毫无根据的战争威胁与野蛮恐吓,表示最强烈的愤慨与谴责。此类行径严重违背国际法基本准则,是对文明世界的公然挑衅。大英帝国将保留采取一切必要措施、捍卫帝国尊严与领土完整的权利……”
念到最后,李卫的声音越来越低,脸颊因为愤怒,涨得通红。
“就这些?”陈树坤问。
“……是。”李卫咬着牙,“除此之外,无任何正式外交照会,无任何谈判代表派出,无任何实质性回应。只有……只有这篇骂人的文章。”
参谋们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。
有人攥紧了拳头,指节捏得发白。
赤裸裸的敷衍。
傲慢到骨子里的拖延。
七十二小时的最后通牒,在英国人眼里,不过是一篇可以随手扔进废纸篓的狂人呓语。
他们甚至懒得派出一个正式外交官,只是让路透社发了篇檄文,用“东方军阀”、“野蛮恐吓”、“文明世界”这样居高临下的词汇,轻飘飘地打发了。
仿佛陈树坤舰队半个月内连灭法国远东舰队、炸平仰光港、生擒缅甸总督的战绩,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。
仿佛那五艘俾斯麦级战列舰黑洞洞的炮口,只是小孩手里的玩具。
嗒。
嗒。
嗒。
怀表的秒针,还在走。
陈树坤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没有愤怒,没有失望,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。
他只是重新低下头,看着掌心那块表,看着秒针一格一格,走向最后的终点。
0755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