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甚至没有举起望远镜,只是透过巨大的前向观察窗,平静地看着那些拖着白烟、在天空中划出抛物线的黑点,由远及近。
“距离21500码,英军开火,炮弹预计落点……在我舰前方1500码。”雷达官冷静的汇报声响起。
陈树坤微微颔首,抿了一口咖啡。
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,带来一丝暖意。
“保持航向航速。”他淡淡吩咐,“主炮,装填穿甲弹,目标,英军旗舰肯特号。计算诸元,等待进入最佳射程。”
“是!”
命令层层下达。
五艘俾斯麦级战列舰巨大的炮塔,开始同步转动。
粗壮的炮管缓缓扬起,调整着细微的俯仰角。
填弹机将重达800公斤的穿甲弹推进炮膛,闭锁机构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。
火控雷达牢牢锁定了二十多公里外,那个最大的目标。
整个过程,平稳,有序,冰冷。
像一场外科手术前的器械准备。
而英军的第一轮炮弹,此时才堪堪落下。
轰轰轰轰――!!!
十几发炮弹,在舰队前方、左舷、右舷的海面上炸开!
冲起一道道数十米高的白色水柱!
海水混着弹片泼洒在甲板上,噼啪作响。
大部分炮弹都落空了。
203毫米炮的最大射程本就勉强,在接近极限射程上射击,精度惨不忍睹。
但,并非全部。
一发偏离了目标的203毫米高爆弹,鬼使神差地划过一道极高的抛物线,带着刺耳的尖啸,朝着广州号的舰体中后部坠落!
轰――!!!
剧烈的爆炸,在左舷后部的副炮群位置炸开!
橘红色的火球瞬间腾起,夹杂着钢铁碎片和硝烟!
爆炸的冲击波,让整个舰桥都微微震颤了一下,观察窗的防弹玻璃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!
“报告损伤!”李卫一个箭步冲到通讯器前,厉声喝问。
几秒钟后,损管队长嘶哑但镇定的声音传来:“左舷37毫米双联装副炮一座被毁!炮组三人轻伤,已送医务室!舰体主装甲带无损!结构强度无损!火势已控制!”
陈树坤端着咖啡杯的手,稳如磐石,连一滴都没有洒出来。
他甚至没有回头去看爆炸的位置,只是轻轻吹了吹咖啡表面的热气。
几乎同时,又一发炮弹命中前锋的轻巡洋舰“海圻”号舰艏!
虽然只是近失弹,在水中爆炸,但巨大的冲击波仍然让“海圻”号猛地一震,舰艏水线附近被撕开一道不大的裂口,航速略微下降。
英军舰队里,爆发出了一阵短暂而疯狂的欢呼!
尽管隔着二十多公里,但那欢呼声似乎能穿透海风,隐约传来。
“打中了!我们打中了!”
“上帝保佑!我们击中那魔鬼了!”
肯特号舰桥上,几个年轻的参谋激动得满脸通红,互相捶打着肩膀。
连霍顿紧绷的脸上,也掠过一丝极细微的、混合着痛楚与快意的痉挛。
能打中!
哪怕只是擦伤,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损伤,也证明了他们不是待宰的羔羊!
证明了皇家海军的炮,还能咬疼敌人!
“装填!快!再来一轮!瞄准那个冒烟的位置!”霍顿嘶吼着,眼睛里布满了血丝,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光芒。
然而,他们的欢呼,只持续了不到三十秒。
因为,东方的海平线上,那五座沉默的钢铁山岳,终于亮起了獠牙。
“目标锁定。距离20000码。风向东南,风速三级。诸元解算完毕。”
广州号火控中心,生化人军官冰冷平静的汇报声,透过传声筒,清晰地传进舰桥。
陈树坤放下咖啡杯。
瓷杯底座轻轻磕在金属控制台上,发出叮的一声轻响。
他抬眼,目光终于第一次,真正地投向远处那几艘正在疯狂开火、做着最后挣扎的英军舰艇。
他的目光很平静,平静得像是在看几只在海浪中颠簸的纸船。
然后,他开口。
声音不大,甚至没有特意提高,却像一块冰,砸进灼热的空气里:
“开火。”
“开火!!!”
命令通过无线电,瞬间传遍整个战列舰编队。
下一秒――
轰――――――――――!!!!!!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