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名中国海军少尉站在舢板旁,面无表情地做了个手势。
语气里没有半分恭敬,只有公事公办的冷硬。
六位英国绅士,仰头看着那陡峭的绳网,脸色比纸还白。
可他们没有选择。
十分钟后。
西蒙爵士终于手脚并用地爬上了甲板。
晨礼服的扣子崩掉了两颗,高顶礼帽歪斜地挂在头上,裤腿上沾满了绳网的污垢和海水的盐渍。
他最后一丝维持体面的希望,在踏上甲板的那一刻,彻底碎了。
甲板上,两排全副武装的士兵持枪肃立。
刺刀在晨光里泛着刺骨的寒芒。
他们从中间走过,能清晰地感觉到,那些年轻士兵投来的目光。
没有恭敬,没有畏惧。
只有冰冷的审视,和近乎实质的敌意。
“这边请。”
李卫迎上前,语气平淡得不带一丝温度。
在士兵的“护送”下,六人穿过宽阔的甲板,走向舰艉临时搭起的谈判席。
一张长桌,两侧各摆了六把椅子。
桌面上只铺了一块白色亚麻桌布,正中放着一瓶墨水,两支钢笔。
简单,粗陋,和外交场合该有的奢华体面,格格不入。
真正让西蒙爵士瞳孔骤缩的,是主位背后的舱壁。
那里挂着一面巨大的猩红色军旗。
不是青天白日旗。
是一面血旗。
旗面上,用金线绣着密密麻麻的汉字。
他认得其中几个――“镇海”、“靖海”、“伏波”……
那是两个月里,在南海、在安达曼海、在孟加拉湾,被他们击沉的英国战舰的名字。
而在那些舰名的下方,是更多、更小的汉字,密密麻麻,几乎铺满了整面旗帜。
三千一百四十七个名字。
南海海战中,阵亡的中国官兵。
晨光落在旗面上,金线泛着冷光。
每一个名字,都像一双眼睛,冷冷地盯着他们。
盯着这群来自曾经不可一世的日不落帝国的特使。
“请坐。”
陈树坤的声音响起。
西蒙爵士猛地转头,才发现长桌的主位上,早已坐了一个人。
太年轻了。
年轻得令人心惊。
不过十八出头的年纪,可那双眼睛,冷静,深邃,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。
他坐在那里,背挺得笔直,双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。
明明比在场所有人都年轻,却自带一种山岳般的压迫感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这就是陈树坤。
那个在两个月里,把皇家海军在远东的百年基业,砸得粉碎的魔鬼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