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蒙爵士颤抖着手,拿起最上面一份,翻开。
条款,与陈树坤所说的,一字不差。
割让新加坡。
归还文物。
赔款翻倍。
废除所有不平等条约。
还有,在白鹅潭,在这艘战舰上,签署这份城下之盟。
他的手抖得厉害,纸张发出哗啦啦的轻响。
他想去拿笔,可手指根本不听使唤。
钢笔从指间滑落,掉在桌上,滚了几圈,停在桌沿。
陈树坤没有催他。
只是静静地看着。
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帝国特使,在绝望和屈辱中挣扎。
最终,西蒙爵士用左手死死握住右手手腕,才勉强让颤抖的手指握住了钢笔。
笔尖悬在签名处,却迟迟落不下去。
墨水滴在纸面上,晕开一团难看的黑色。
“签。”
陈树坤只说了一个字。
声音不重,却像一道惊雷,炸在西蒙爵士的耳边。
西蒙爵士闭上眼睛。
两行浑浊的泪水,从眼角滑落。
然后,他用尽全身力气,在那份注定要被钉在帝国耻辱柱上的条约上,签下了自己的名字――
johnallsebrooksimon
笔迹歪斜,潦草,像一个垂死病人的绝笔。
签完一份,他又拿起第二份,第三份……
一份一份,机械地签着。
每签一份,他的背就佝偻一分,脸上的血色就褪去一分。
当他签完最后一份,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,踉跄了一下,差点跌倒,被身后的随从死死扶住。
陈树坤拿起其中一份,仔细看了看签名和日期,点了点头。
“用印。”
西蒙爵士颤抖着手,从怀中掏出英国国玺,在六份条约的签名旁,一一盖上。
鲜红的印泥,印在纸上,也印在了大英帝国三百年的荣耀上。
“好了。”
陈树坤将条约递给李卫,“通告全国,通电世界。”
“是!”
李卫接过条约,转身快步离去。
甲板上,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江风呼啸,吹得那面血旗猎猎作响。
西蒙爵士呆呆地站在那里,看着那面旗。
看着旗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。
那些被他们击沉的战舰,那些战死的中国水兵……
还有此刻正在印度洋海底慢慢锈蚀的肯特号,和霍顿将军,以及两千三百名皇家海军官兵的亡魂。
一切,都结束了。
帝国的荣光,在珠江口的阳光下,碎成了齑粉。
“送客。”
陈树坤站起身,不再看他们一眼,转身走向舰桥。
“等等……”
西蒙爵士突然开口,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。
陈树坤停下脚步,没有回头。
“陈将军……”西蒙爵士看着他的背影,艰难地开口,“新加坡……能不能……缓一缓?三个月……不,一个月!只要一个月,让我们的侨民……”
“七十二小时。”
陈树坤打断他,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余地。
“多一分钟,我就炮击新加坡港。”
西蒙爵士张了张嘴,最终,所有的话都化作一声长长的、绝望的叹息。
他被随从搀扶着,踉踉跄跄地走下绳网,爬上舢板。
当舢板划离广州号,驶向远处的“不列颠尼亚”号时,他回头,最后看了一眼那艘巨大的战舰,看了一眼舰艉那面在江风中猎猎作响的血旗。
然后,他闭上眼睛,任由泪水混着江风,打在脸上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