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卫把整理好的阵亡名单递给他,厚厚一摞,两千三百多个名字,每一个名字后面,都写着职务、籍贯、阵亡时间和原因。
他接过来,一页一页地翻。
每一个名字,他都看得很仔细,像是要把这些名字,一个不落地刻进骨子里。
然后,他拿起笔,走到那面血旗前。
借着台灯昏黄的暖光,一个名字,一个名字,认认真真地,写在旗面上。
林泰曾,镇江号舰长,与敌舰同归于尽,阵亡。
王铁柱,广州号主炮炮手,断了一只手,用另一只手打完最后一轮齐射,力竭倒下,阵亡。
陈季良,肇和号舰长,下令弃舰后,自己留在舰桥,操控仅剩的一门副炮,打出了最后一轮齐射,与舰同沉,阵亡。
……
每写一个名字,他就停顿一秒。
仿佛在和那些阵亡的弟兄,无声对话。
写完最后一个名字,天已经亮了。
朝阳的微光透过舷窗,落在那面又厚了一层的血旗上,那些用墨笔写下的名字,在晨光里,仿佛在发光。
他把笔放下,看着那面旗,看了很久。
然后,他开口,声音很轻,却每一个字,都像钉在钢铁上,掷地有声:
“弟兄们,我们打赢了。”
“日本人的牙,被我们敲碎了。”
“你们的血不会白流。今天丢的战舰,下个月,我加倍给你们拿回来。”
“欠日本人的债,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,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:
“我们慢慢算。”
李卫站在一旁,眼眶通红,别过头去,偷偷抹掉了眼角的泪。
他深吸一口气,转过身,轻声问:
“总司令,我们这次损失不小,英美法三国,会不会趁这个机会,在新加坡搞动作?”
陈树坤转过身,看着他。
嘴角,勾起一抹冷冽的笑。
“他们来了又如何。”
9月25日,舰队驶入珠江口。
码头上,留守的官兵,广州城的百姓,挤得人山人海,水泄不通。
他们看着这支归来的舰队,看着舰体上密密麻麻的弹痕,看着还在冒烟的破损,看着舰艏那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、写满名字的血旗。
所有人都沉默了。
码头上鸦雀无声,只有江风吹过的声音。
然后,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:
“万岁――!!!”
“中国海军万岁――!!!”
“总司令万岁――!!!”
欢呼声,像海啸一样,瞬间席卷了整个码头。鲜花、彩带,像雨点般抛向舰队。无数人泪流满面,嘶吼着,欢呼着,声音震彻了整个珠江口。
陈树坤走下舷梯时,码头上已经人山人海。
他站在舷梯下,看着那些欢呼的人群,看着那些泪流满面的脸。
然后,他转身,对着身后随行的所有将领,说了一句话:
“都回去休整,养精蓄锐。”
“下个月,新的战舰会到。”
“新的仗,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每一个人,眼底是燃不尽的战意:
“还等着我们打。”
众人眼神里,没有疲惫,没有悲伤。
只有重燃的、滚烫的战意。
他们知道,总司令的手里,永远握着一张别人看不到的底牌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