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更重要的是,”贝克放下图纸,目光扫过众人,“他和我们有共同的敌人――英法主导的凡尔赛-华盛顿体系。敌人的敌人,就是我们最天然的盟友。”
克虏伯代表布劳恩终于开口了。
他的声音很平静,可每一个字,都敲在在场所有人的心坎上:
“总统阁下,从纯粹的商业角度来说,这个陈树坤,是克虏伯、是莱茵金属、是容克斯、是整个德国工业界,梦寐以求的客户。”
他站起身,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厚厚的文件:
“这是我们收集到的情报。陈树坤控制的东南三省、中南半岛、吕宋岛,总面积超一百万平方公里,人口超八千万。他正在推进的工业化计划,包括扩建四大造船厂、三大钢铁基地、开发海南与吕宋的矿产……”
布劳恩的手指在文件上滑动,语速越来越快:
“他要建铁路、公路、港口,要造军舰、飞机、坦克、大炮――这意味着海量的钢铁订单、机床订单、发动机订单、化工设备订单!意味着至少十万个就业岗位!意味着克虏伯的兵工厂可以开足马力生产,不用再受凡尔赛条约的产能限制!意味着德国工业,可以彻底摆脱经济危机的泥潭!”
他抬起头,眼中闪烁着资本家看到金矿的光芒:
“只要和他搭上线,总统阁下,德国工业就能活过来!工人们有饭吃,工程师有事做,军队有装备更新――而这一切,只需要我们拿出一些……已经不算最先进的技术图纸。”
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。
只有壁炉里的火光,在每个人脸上明明灭灭。
兴登堡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,苍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良久,他缓缓开口:
“这个陈树坤,能信任吗?”
“不能。”贝克回答得毫不犹豫,“但我们需要他,正如他需要我们。这是利益交换,不是友谊联盟。”
“他会狮子大开口。”施莱谢尔补充。
“那就让他开。”布劳恩立刻接口,“只要价格合理。而且,总统阁下,如果我们不给,英国人、美国人迟早会给。英国人现在最怕的,就是陈树坤彻底封锁马六甲,掐断他们的印度航线。为了保住印度,英国人什么条件都可能答应。到那时,我们连上牌桌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兴登堡沉默了。
他靠在宽大的高背椅里,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。
柏林冬夜的天空漆黑如墨,没有一颗星星。
就在这时,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。
秘书推门而入,手里拿着一份简报,脸上带着几分犹豫:
“总统阁下,这是国会简报处送来的……关于慕尼黑那边,国家工人党领袖阿道夫?希特勒在昨晚集会上的发。”
兴登堡皱了皱眉,脸上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。
他接过简报,快速扫了几眼。
简报上,那个前陆军下士,用粗俗而激昂的语,将陈树坤称为“东方打破枷锁的英雄”,鼓吹“德意志应该立刻与这位东方雄狮结盟”,“用德国的工业技术和中国的陆军,彻底粉碎凡尔赛的枷锁”。
“街头闹事的下士,”兴登堡将简报随手丢在桌上,声音里满是轻蔑,“靠着煽动失业工人和破产市民,聚起一群乌合之众,就以为自己能指点国家外交了?”
他看向牛赖特:“外交部发个声明,谴责这种不负责任的激进论。德意志的外交政策,由总统府和外交部制定,轮不到一个街头政客说三道四。”
“是,总统阁下。”牛赖特躬身应道。
兴登堡重新看向桌上那两份文件,沉默了足足一分钟。
然后,他缓缓抬起头,苍老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,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:
“以德意志共和国总统的名义,正式向陈树坤将军发出国事访问邀请。”
“措辞要恭敬,规格要最高。告诉他,德意志共和国渴望与一个真正打破强权格局的东方领袖,建立平等、互利的伙伴关系。”
“我们要的不是一枚棋子,”兴登堡的目光扫过在场四人,一字一句,“我们要的,是一个能帮我们,也愿意让我们帮他的――盟友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