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就是陈树坤。

这就是那个把四国代表逼到签城下之盟的男人。

没有寒暄，没有客套，开门见山，亮出底线――我的地盘，我的规矩。守规矩，有的谈。不守，滚蛋。

特劳特曼深深吸了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
他站起身，再次躬身，这一次，腰弯得更深：

“将军阁下，我代表德意志共和国政府，为此次不愉快的事件，向您表示最诚挚的歉意。我以总统特使的名义保证，此类事件绝不会再次发生。回国后，我将亲自督办此事，所有涉事人员，必将受到最严厉的惩处。”

陈树坤看着他，看了几秒钟，然后，轻轻点了点头。

“坐。”

特劳特曼重新坐下，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。

陈树坤抬手示意。

李卫站起身，从随身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厚厚的、装订整齐的文件，走到特劳特曼面前，双手递上。

“特劳特曼先生，”陈树坤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淡，“既然贵国有诚意，那我们也开门见山。这是我们需要、贵国也有的技术清单。你看一下，如果没问题，我们可以继续谈访问的具体细节。”

特劳特曼双手接过文件，打开。

只看了第一页，他的瞳孔就骤然收缩。

第二页，他的手指开始微微颤抖。

第三页，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
这根本不是什么“技术清单”，这是一份要把德国军工核心技术掏空的、赤裸裸的“掠夺清单”！

克虏伯公司：305mmskl50舰炮、283mmskl52舰炮、240mmskl40岸防炮，全套生产线图纸、工艺流程、特种钢材配方、驻退机技术，无条件转让。

容克斯公司：ju523m运输机、he51战斗机、ju87俯冲轰炸机原型技术，全套设计图纸、风洞数据、发动机技术、生产工艺，无条件转让。

莱茵金属公司：75mm步兵炮、105mm榴弹炮、37mm反坦克炮，全套生产线图纸、炮管自紧技术、弹药生产工艺，无条件转让。

西门子公司：早期预警雷达原型技术、军用短波电台、费托合成法工业化技术，无条件转让。

选派200名德国资深工程师、军工技师、陆军战术教官，常驻广州，协助建立完整军工体系，合同期不少于五年。

开放德国陆军总参谋部参谋作业体系、战术训练大纲，协助建立现代化参谋制度与陆军训练体系。

特劳特曼猛地抬起头，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荒谬而有些变调：

“将、将军阁下！这……这份清单……这完全超出了我的授权范围！这需要总统、内阁、国会、甚至工业界的共同决策！我……我无法做出任何承诺！”

陈树坤端起茶几上的白瓷茶杯，揭开盖子，轻轻吹了吹水面漂浮的茶叶，呷了一口。

然后，他抬起眼，看向特劳特曼，嘴角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
“无妨。”

“你尽管把这份清单发回柏林，让兴登堡总统、施莱谢尔部长、还有克虏伯的先生们，慢慢讨论。”

“我可以等。”

他放下茶杯，瓷器与紫檀木茶几接触，发出“嗒”的一声轻响。

“但我要提醒贵国一句。”

陈树坤身体微微前倾，目光平静，却让特劳特曼感到一种近乎实质的压迫感：

“想和我合作的国家，不止德国一家。”

“英国人昨天刚给我发了电报，想和我谈马六甲海峡的永久通行权问题。条件开得，也很丰厚。”

特劳特曼如遭雷击，浑身剧震！

英国人！英国人果然动手了！

他们最怕的就是马六甲被彻底封锁，印度航线断绝！为了保住印度，他们什么条件都可能答应！

如果陈树坤真的和英国人达成协议，那德国就彻底出局了！所有的算计，所有的期待，所有打破凡尔赛枷锁的梦想，都将化为泡影！

冷汗，瞬间湿透了特劳特曼的内衬。

他死死攥着那份沉重如山的清单，指节捏得发白。

他终于明白了。

从踏进这个房间的那一刻起，不，从他登上“易北河”号邮轮的那一刻起，甚至更早――从陈树坤扣下“汉堡之星”号的那一刻起，这场谈判的主动权，就从未离开过这个男人手中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