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树坤的表情,没有丝毫变化。
他甚至,轻轻笑了一下。
那笑容很淡,淡到几乎看不见,却让巴本心里莫名一紧。
“这位先生问得很好,”
陈树坤开口,声音依旧平稳,“我确实应该向各位说明,我买这些东西的钱,从哪儿来。”
他抬起手,向后示意。
李卫站起身,拎着四个黑色金属箱,大步走上演讲台。
“咔嚓、咔嚓、咔嚓。”
金属箱放在演讲台上的声音,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。
李卫当着所有议员、所有镜头、所有德国高官的面,将四个箱子一一打开。
第一个箱子,是厚厚一叠瑞士银行全球通兑的不记名本票。
每一张的金额,都足以让在场大多数议员心跳停止。
第二个箱子,是广东、福建、湖南四省的财税流水报表。
每一页都盖着鲜红的财政厅公章,月度收入、支出、结余,清晰刺眼。
第三个箱子,是马六甲海峡过去六个月的关税收入报表,以及过往商船的详细记录。
数字庞大到令人眩晕。
第四个箱子,是中南半岛橡胶园、锡矿、石油开采的贸易合同。
签字方包括英、法、美、荷等国的大型企业,每一份的金额,都足以买下一座小型城市。
陈树坤随手从第一个箱子里抽出一张本票,举到面前,目光扫过全场,最后落在脸色开始发白的巴本身上:
“有人问我,拿什么付钱?”
“我今天就给各位,算笔明白账。”
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,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:
“第一,去年马六甲海战,英、法、美、日四国,向我支付战争赔款。”
“第二,我掌控广东、福建、湖南三省,人口约一亿两千万。三省每月财税收入,四千万大洋。一年,就是四亿八千万大洋,约合两亿四千万马克。”
“第三,中南半岛、新加坡、马六甲海峡,现由我实际控制。每月贸易关税、橡胶出口、锡矿开采、石油收益,合计六千万大洋。一年,就是七亿两千万大洋,约合三亿六千万马克。”
陈树坤将本票放回箱子,双手按在演讲台边缘,身体微微前倾:
“也就是说,我每个月什么都不用做,固定进项,就超过一亿大洋,约合五千万马克。”
“一年,就是六亿马克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全场每一张呆滞的脸,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漫不经心,却又重若千钧的力度:
“今天我带来的,只是我账面上的闲钱。”
“很多人觉得,我来德国,是来求人办事,是来讨饭的。”
“错了。”
陈树坤一字一句,声音在寂静的大厅里回荡:
“我是来给各位,送钱的。”
“哐当!”
巴本手里的演讲稿掉在地上,纸张散落一地。
他脸色惨白,嘴唇哆嗦着,想说什么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刚才的傲慢、讥讽、居高临下,此刻全部化为无形的耳光,狠狠扇在他脸上,扇得他眼冒金星,站立不稳。
整个议会大厅,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记者们按动快门的“咔嚓”声,如同爆豆般响起。
旁听席里,戈林张大了嘴,手里的笔记本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。
戈培尔飞快地记录着,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。
希特勒则死死攥着前排的椅背,指甲掐进木头里,湛蓝色的眼睛里,爆发出骇人的光芒。
“六亿……六亿马克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声音嘶哑,“一年六亿……上帝……上帝啊……”
主席台上,施莱谢尔手一抖,刚端起来的咖啡杯差点摔在地上。
牛赖特死死盯着台上那四个打开的箱子,呼吸急促。
贝克上校则是下意识地吞了口唾沫,喉结滚动。
陈树坤没有理会全场的死寂。
他抬手,示意安静。
然后,说出了那句注定要载入德国史册的话:
“这次来德国,我的采购总预算,十亿马克。”
“海军装备,三亿。”
“航空工业,两亿。”
“陆军装备,两亿五千万。”
“工业设备与核心技术,两亿五千万。”
他微微停顿,目光扫过全场每一张因极度震惊而扭曲的脸,声音平静,却字字如惊雷:
“只要贵国敢卖,我就敢买。”
“只要东西够好,价格,不是问题。”
死寂。
长达三秒的死寂。
然后――
“轰!!!”
整个国会大厦,如同被投入炸弹,瞬间炸了!
议员们猛地站起身,有人因为过度震惊而碰翻了椅子,有人捂着胸口大口喘气,有人抓着头发发出无意义的惊呼!
记者们疯了一样按动快门,镁光灯的闪烁几乎要把议会大厅的水晶灯都淹没!
旁听席里,工商巨头们脸色涨红,交头接耳,声音大得盖过了一切!
“十亿!十亿马克!”
“上帝!这是真的吗?!”
“克虏伯!西门子!容克斯!我们的工厂有救了!有救了!”
“工人!工人可以复工了!”
沸腾!彻底的沸腾!
十亿马克,相当于1932年德国全年财政收入的三分之一!
足够让全德工业界开足马力运转三年!
足够让超过三十万失业工人重新端上饭碗!
足够让在凡尔赛条约枷锁下奄奄一息的德国军工,重新焕发生机!
这不是采购。
这是一针强心剂。
一针足以让整个德意志,起死回生的强心剂。
巴本脸色惨白,额头冷汗涔涔,在一片沸腾的喧嚣中,他显得那么格格不入。
他想弯腰捡起地上的演讲稿,手指却抖得厉害,捡了几次都没捡起来。
最后,他颓然坐回座位,双手捂住了脸。
完了。
他的政治生涯,完了。
而陈树坤,自始至终,甚至没有多看巴本一眼。
仿佛刚才那条狂吠的野狗,根本不值得他浪费半点注意力。
他只是在台上,安静地等待着。
等待着,这场席卷整个德意志的风暴,自然平息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