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月5日,黄昏。
湘北的旷野被残阳泡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血红色。斜插在遍布弹坑的泥土里,半截炸碎的步枪、染血的军装布条、还有没凉透的尸体,层层叠叠铺满了中央军经营了半个月的第一道防线。风卷着硝烟和血腥味刮过,带来伤兵断断续续的哀嚎,还有溃兵四散奔逃的杂乱脚步声,把这片土地的绝望拉得漫无边际。
中央军的第一道防线,全面崩溃了。
短短三天攻防战,这里留下了超过两万具尸体,三万余人成了俘虏。剩下的溃兵丢了钢盔、扔了步枪,像没头的苍蝇一样漫山遍野逃窜。为了活命,他们踹开路边百姓的家门,抢走锅里仅剩的粗粮,牵走圈里的耕牛,稍有反抗便是拳打脚踢,凶相毕露,比占山为王的土匪还要暴戾几分。
防线后方的临时指挥部里,空气压抑得像要滴出水来。
陈诚站在满是红笔标注的地图前,军装领口扯开,眼底布满了红血丝,面前的烟灰缸里早已堆满了烟蒂,焦糊的烟味混着外面飘进来的硝烟味,呛得人喘不过气。
“再发!给南京发第七封电报!”他猛地转过身,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,“告诉委座,防线守不住了!我要增援!我要知道日本舰队到底到哪了!”
电报员的手指在发报机上敲得飞快,滴滴答答的电码声,是这间死寂的屋子里唯一持续的动静。
从清晨到黄昏,这样的求援电报,他已经发了十封。
终于,南京的回电来了。
只有短短一行字:“坚守待援,日本舰队两日内必至。”
陈诚捏着那张薄薄的电报纸,指节捏得发白,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。两日内?前线的溃兵已经快冲到他的指挥部门口了,别说两日,能不能撑过今晚都是未知数。可他别无选择,只能咬着牙,对着身边的参谋低吼:“传令下去!各部队就地收拢残兵,死守第二道防线!敢擅自后退者,军法处置!”
4月6日,天刚蒙蒙亮,湘北、闽北的阵地上,骤然响起了震彻天地的冲锋号。
陈树坤部队的全线反击,开始了。
北路战场,十个整编师如同十把出鞘的钢刀,从湘北防御阵地全线出击。士兵们踩着晨光冲锋,喊杀声盖过了枪炮声。陈诚麾下那十五万早已被打垮士气的大军,根本挡不住这雷霆万钧的攻势,前沿阵地一触即溃,只能边打边退,硬生生被一路逼退到了湘鄂边境的群山里。
东路战场,八个师齐头并进,对着顾祝同的十五万大军展开了碾压式推进。重炮群先对敌军阵地进行了半个小时的覆盖式轰炸,战壕被炸平,碉堡被掀翻,守军的士气在炮火里彻底崩碎。紧接着步兵发起冲锋,只用了半天时间,就将中央军的整条战线冲得七零八落,硬生生把顾祝同的主力压回了闽浙边境的狭长地带。
更致命的打击,来自于装甲集群。
数十辆坦克组成的突击群,利用湘闽一带的公路网高速机动,像一把把灵活的匕首,精准穿插到了中央军战线的纵深。履带碾过路面,车载机枪扫灭沿途零星的抵抗,只用了两个小时,就先后炸断了中央军赖以生存的两条公路补给线。
弹药车被截停炸毁,冲天的火光烧红了半边天;运粮队全军覆没,白花花的大米成了我军的战利品。
短短一天时间,陈诚和顾祝同麾下的三十万中央军,被切割成了互不相连的六块,每一块都陷入了三面合围的绝境,只差最后一步,就要被彻底锁死在包围圈里。
陈诚的临时指挥部里,参谋哭丧着脸报:“总座!我们和左翼三个师失联了!补给线全断了!”
他咬着牙,一把抓过电报纸,几乎是吼着口述电文:“给南京发急电!我军被围,补给全断!请求空中支援!请求舰队炮火支援!快!”
同一时间,闽浙边境的顾祝同指挥部里,也是一模一样的绝望。
两封十万火急的电报,几乎同时飞到了南京总统府。
而委员长的回电,也快得超乎想象,依旧是那几句轻飘飘的话:“固守待援,日本舰队明日必至。”
明日。
陈诚看着这两个字,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。他手里的部队,已经连明天的太阳,都快看不见了。
4月7日,包围圈里的中央军,彻底走进了弹尽粮绝的死胡同。
枪支里的子弹所剩无几,炮兵营的炮弹早就打光了,最致命的是粮食。十几万人挤在狭小的包围圈里,随身携带的口粮早就吃空了,地里的野菜被挖得干干净净,连树皮都被饥肠辘辘的士兵扒了下来。空投补给。
可当一架架运输机冒着风险飞临包围圈上空时,飞行员们才绝望地发现,制空权早就不在他们手里了。陈树坤的战斗机编队迅速升空拦截,运输机只能慌慌张张地扔下物资,掉头就跑。
一朵朵白色的降落伞在空中飘开,可大部分都被风吹向了陈树坤部队的阵地。
东南军阵地上的士兵们笑着冲过去,把一箱箱罐头、大米、弹药扛了回来,还有人对着包围圈里的中央军挥了挥手,喊着:“谢了啊兄弟!委座这是给我们送补给来了!”
而包围圈里的中央军士兵,只能站在战壕里,眼睁睁看着救命的粮食落到了敌军阵地上,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,最后只剩下麻木的绝望。
临时搭建的伙房里,最后一点发霉的糙米被倒进了大锅里,煮成了一锅清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。负责分粥的军官拿着勺子,给每个排着队的士兵碗里舀了小半勺,连碗底都盖不住。
“就这点?”一个年轻的士兵端着碗,声音发颤,“我连塞牙缝都不够……”
“有的吃就不错了!”分粥的军官红着眼睛吼了一句,可吼完,自己也低下了头,眼眶红了。锅里已经空了,后面还有几百个士兵在排队,连这半勺粥都分不到了。
饥饿和绝望,像瘟疫一样在包围圈里蔓延了。
上午十点,第一个举着白旗的士兵,从战壕里走了出来。
紧接着,是一个整营,一个整团。
士兵们麻木地举着双手,走出被炸得残破不堪的阵地,把手里的步枪放在地上,眼神空洞,没有丝毫反抗的念头。成建制的投降,从零星的几个人,变成了一股无法阻挡的浪潮。
一个团,两个团,一个整编师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