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通电?”陈诚气笑了,指着孙科的鼻子,“孙哲生!三千多人死了!你发个通电就完了?!还相信苏联政府公正处理?你信吗?!啊?!你问问在座的,谁信?!”
孙科被噎得脸色涨红,说不出话。
宋子文叹了口气,开口道:“辞修,冷静。敬之说得虽然难听,但是实话。我们现在,真的打不起。湘闽一败,伤了元气,英美贷款指望不上,日本那边……更是狼子野心。如果再和苏联开战,那就是南北两面受敌,党国就真的完了。”
“那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同胞被杀,国土被占吗?!”胡宗南也忍不住了,红着眼睛低吼。
“不忍,又能如何?”张群幽幽道,“国力不如人,除了忍,还能怎样?当年东北丢了,我们忍了。华北丢了一些主权,我们也忍了。这次……不过是外达达,天高地远,本来就是羁縻之地……”
“放你妈的屁!”
陈诚彻底暴怒,抓起桌上的茶杯,狠狠摔在地上!
瓷片炸裂!
“羁縻之地?那是中国的领土!上面的中国人,是我们的同胞!张岳军,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?!你还是不是人?!”
“陈诚!你放肆!”张群也怒了,拍案而起。
会议室瞬间又炸了。
主战派和主和派彻底撕破脸,十几个人吵作一团,唾沫横飞,面目狰狞。
不知是谁先推了谁一把,接着就是拍桌子,摔椅子,文件乱飞。
陈诚被何应钦一句“葬送三十万大军的罪魁祸首”彻底点燃,血红着眼,猛地拔出手枪,啪一声拍在桌上!
“何应钦!你再说一遍?!信不信老子毙了你!”
“来啊!”何应钦也豁出去了,同样拔枪拍在桌上,“陈诚!你自己无能,葬送大军,还有脸在这里吠?!老子今天就替三十万冤魂,替三千多外达达的冤魂,毙了你这个蠢货!”
哗啦――!
主战派、主和派的将领们,瞬间全部拔枪!
十几支黑洞洞的枪口,在会议桌两侧互相对准,手指扣在扳机上,微微颤抖。
惨白的灯光落在枪身上,泛着冷冽的光。
空气凝固了,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和冷汗滴落的声音。
真要火并?
“反了!都反了!!”
委员长身后的侍卫长厉声大喝,带着卫兵冲上前,硬生生隔开双方,夺下了手枪。
委员长坐在主位上,看着这一幕。
看着这些曾经忠心耿耿、此刻却拔枪相向的部下。
看着满桌的狼藉。
看着地上那些同胞惨死的照片。
一股深入骨髓的疲惫,还有冰冷的心寒,涌了上来。
他慢慢靠回椅背,闭上眼。
许久,他睁开眼,眼睛里一片死灰。
“发通电。”
三个字,抽干了他所有力气。
陈诚猛地一震,不敢置信地看着蒋介石:“委座!不能啊!这通电一发,民心就彻底散了!党国就完了!”
“那你说怎么办?!”委员长猛地瞪向他,眼睛里布满血丝,“打?拿什么打?你去打?你告诉我,怎么打?!”
陈诚张了张嘴,最终,颓然坐倒。
“通电内容……”委员长的声音沙哑得厉害,“对扎门乌德惨案,表示……严重关切和悲痛。呼吁外达达当局保持克制,尊重华人生命财产安全。相信……苏联政府会秉持公正,妥善处理此事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
“重申外达达问题系中国内政,希望有关方面……勿要干涉。”
“另,”他看向何应钦,“以我的名义,给苏联驻华大使发一封密电。措辞……委婉些。就说,此次民间舆论过激,乃因惨案所致,南京政府绝无与苏联为敌之意,绝不支持任何出兵行为,希望不要影响中苏……友好关系。”
何应钦低下头:“是。”
陈诚瘫在椅子上,眼神空洞。
主战派将领们,面如死灰。
孙科、宋子文等人,也低下头,脸上没有喜色,只有更深的苦涩和耻辱。
5月3日凌晨,南京政府的通电,发了出去。
通电用词“严谨”、“克制”、“充满外交辞令”。
对三千七百多条人命,只有一句“严重关切和悲痛”。
对凶手,只有一句“呼吁克制”。
对幕后主使苏联,只有一句“相信会公正处理”。
通电发出的那一刻,南京总统府里,死一般寂静。
委员长靠在椅背上,望着天花板,喃喃自语,不知道是说给别人听,还是说给自己听。
“忍……忍一时风平浪静……退一步……海阔天空……”
窗外,南京的夜空,漆黑如墨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