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月15日,拂晓,乌兰巴托,北征军后勤总仓库。
库房内外,灯火通明。
新运抵的物资堆积如山,几乎看不到头。
粮食,一麻袋一麻袋垒成高墙,上面印着“广东米行敬献”、“湖南商会捐”、“福建侨胞购”的字样。
棉衣,捆扎整齐,散发着新棉花的暖香。
军鞋,堆成小山,有纳了千层底的布鞋,也有结实的胶底鞋。
药品箱上贴着红纸,写着“平安”、“速愈”。
更让人动容的,是那些“非标准”的物资:
一坛坛腌好的咸菜、腊肉,一筐筐晒干的海货、山货,一包包用油纸仔细包好的炒面、烙饼。
甚至还有一大捆精心捆扎的、晒干的草药,上面歪歪扭扭写着:“治红伤,止血好。”
一个负责接收的后勤中校,看着眼前望不到边的物资,看着登记册上那一个个普通百姓、商号、村庄的名字,看着那些夹杂在标准军需里、明显是百姓从自己牙缝里省出来的“心意”。
这个在战场上被炮弹震聋了一只耳朵都没掉过泪的汉子,此刻眼眶红得发烫。
他转身,面向南方。
那里是广东,是湖南,是福建,是千千万万个默默奉献的普通百姓的方向。
他挺直脊梁,缓缓地,庄重地,抬起右手,敬了一个最标准的军礼。
嘴唇翕动,声音哽咽:
“乡亲们……”
“你们把家底,都掏给咱们了……”
“这仗,我们……”
他深吸一口气,用尽全身力气,吼出最后三个字:
“输不起!!!”
周围所有忙碌的士兵、民夫,全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。
他们看着中校,看着南方,然后,一个,两个,十个,百个……
所有人,都默默转过身,面向南方,抬起右手,敬礼。
无声,却重如千钧。
晨光穿过库房的门窗,落在他们挺拔的身影上,镀上了一层不朽的金光。
6月12日,深夜。
莫斯科,克里姆林宫。
长长的橡木会议桌旁,烟雾缭绕。
水晶吊灯的光,透过缭绕的烟雾,变得昏暗而压抑。
伏罗希洛夫、莫洛托夫、卡冈诺维奇、日丹诺夫……
红沙俄最高层的核心人物悉数在座,却全都低着头,不敢看桌子尽头,那个背对着他们、面向巨大作战地图的身影。
斯大林站在地图前,手里攥着最新的前线战报,身体微微颤抖。
不是恐惧,是极致的、快要冲破胸膛的愤怒。
地图上,代表红沙俄进攻部队的红色箭头,在越过色楞格河后,仅仅向前推进了不到二十公里,就死死钉在了那里。
而代表华夏防线的蓝色标记,依旧牢固地横亘在乌兰巴托以北,像一根拔不掉的钢钉。
四天。
八十万大军。
两千门火炮。
八百辆坦克。
阵亡、失踪、重伤,超过五万人。
损失坦克三百余辆,火炮四百余门。
战机损失近三百架,彻底丧失制空权。
而战果呢?
只拿下了对方主动放弃的第一道残破防线。
第二道防线,依旧固若金汤。
“废物……”
低沉的声音,从斯大林喉咙里挤出来,如同受伤野兽的咆哮。
“一群废物!!!”
他猛地转身,将手中的战报狠狠摔在会议桌上。
纸张四散飞溅,在昏暗的灯光里打着旋。
他脸色铁青,额角青筋暴跳,那双著名的黄褐色眼睛里,此刻燃烧着骇人的怒火。
“八十万大军!两千门大炮!五百架飞机!打了四天,死了五万人!连乌兰巴托的城墙都没看到!”
“布柳赫尔是干什么吃的?!前线指挥官都是猪吗?!还是说,我们英勇的红军战士,已经变成了连中国地方军都打不过的废物?!!”
咆哮声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荡,震得水晶吊灯都在微微晃动。
所有人都屏住呼吸,大气不敢出。
伏罗希洛夫硬着头皮,站起身,声音有些发颤:
“斯大林同志,布柳赫尔元帅已经尽力了。中国人的防线……比我们预想的要坚固得多。他们的火力配置、战术水平、士兵意志,都超出了我们的估计。”
“而且,他们拥有相当数量的先进装备,尤其是火炮和战机,性能甚至优于我们……”
“放屁!”
斯大林粗暴地打断他,抓起桌上的烟斗,狠狠敲着桌面,发出沉闷的巨响。
“什么先进装备?什么坚固防线?都是借口!根本的原因是轻敌!是愚蠢!是指挥官的懦弱和无能!”
他猛地指向地图,指尖几乎要戳穿纸面:
“八十万人!就算是用尸体堆,也能堆到乌兰巴托城下!可他们呢?在一条防线前就停下了!伤亡五万就害怕了?!这是对苏维埃祖国的背叛!是对革命的背叛!”
图哈切夫斯基一直沉默地坐在角落里,此刻缓缓抬起头。
这位以战略眼光和改革思想著称的将领,脸上没有任何惧色,只有深深的忧虑。
水晶灯的光,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,一半明亮,一半隐在阴影里。
“斯大林同志,”他开口,声音平静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我认为,伏罗希洛夫同志说的,至少有一部分是事实。”
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。
所有人都惊讶地看向图哈切夫斯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