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昏降临,暮色四合。
但杀戮,远未结束。
装甲主力的溃败,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让原本就因弹药短缺、空中遮蔽、指挥混乱而士气低迷的四十万红沙俄大军,彻底陷入了绝望的深渊。
他们被三面合围,唯一的退路色楞格河渡口,已被华夏的延伸炮火和追击部队牢牢封锁。
四十万人,被压缩在色楞格河南岸一片东西长约十五公里、南北宽约八公里的狭长区域里。
缺粮、缺水、缺弹药,伤员哀嚎遍野,建制被打乱,指挥系统近乎瘫痪。
但布柳赫尔不甘心。
莫斯科的最后通牒像死神的镰刀悬在脖颈,投降是死,战败也是死,突围,或许还有一线生机。
“组织所有还能战斗的部队!今夜,从西线突围!撕开一道口子,撤回北岸!”
布柳赫尔瞪着血红的眼睛,对着一群同样面色灰败的将领咆哮。
“谁敢后退,督战队就地枪决!突围成功者,官升三级!赏金十万!”
在督战队黑洞洞的枪口和虚无缥缈的赏格刺激下,一批被恐惧和绝望驱使的红沙俄士兵,在军官的带领下,朝着西线华夏阵地,发起了决死的、歇斯底里的冲锋。
“乌拉――!!!”
数万人端着上了刺刀的莫辛纳甘步枪,或者仅仅举着工兵铲、棍棒,甚至赤手空拳,发出野兽般的嚎叫,如同灰色的潮水,涌向西线阵地。
他们知道,留下是死,冲,或许还能活。
防守西线阵地的,是高虎的步兵营――或者说,是高虎营的残部。
经过白天的血战,全营五百多人,只剩下一百三十七人还能战斗。
营长高虎在白天坦克冲锋时,为炸毁一辆t-28,身负重伤,被强行抬下了火线。
现在指挥的,是副营长,一个叫王铁柱的山东汉子。
“弟兄们!顶住!绝不能让一个红毛鬼子从咱们这儿冲过去!”
王铁柱嗓子已经喊哑了,他抱着一挺捷克式轻机枪,趴在战壕边缘,瞪着潮水般涌来的苏军,眼中没有丝毫惧色,只有决死的凶光。
“人在阵地在!”
残存的一百多名战士,发出嘶哑的怒吼。
他们中有的人绷带还在渗血,有的人军装破烂不堪,但手中的武器握得死死的,眼神如同濒死的狼。
“打!”
机枪、步枪、冲锋枪同时开火,炙热的金属风暴扫向冲锋的苏军人群。
冲在最前面的苏军如同割麦子般倒下,但后面的人踏着同伴的尸体,嚎叫着继续冲锋。
督战队的机枪在后方扫射,后退者死。
手榴弹如雨点般飞出,在人群中炸开一团团血雾。
子弹打光了,就上刺刀。
刺刀弯了,就抢过工兵铲、镐头,甚至用牙齿、用拳头。
战壕前,尸体堆积如山,鲜血浸透了泥土,在暮色中泛着暗红的光。
空气里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硝烟味。
苏军如同潮水,一波退去,一波又来。
华夏的阵地如同磐石,在潮水中岿然不动,但岩石本身,也在被一点点侵蚀、剥落。
一个接一个战士倒下。
机枪手被流弹击中头颅,副射手接过机枪继续扫射,直到被掷弹筒炸飞。
弹药手扑在手榴弹上,用身体挡住了弹片,救下了身边的战友。
重伤员拉响了最后一颗手榴弹,滚进了苏军人群……
6月17日,凌晨3时。
西线阵地上,还能战斗的华夏士兵,只剩下不足五十人。
人人带伤,弹药即将告罄。
王铁柱左臂被弹片削掉了一大块肉,用撕碎的绑腿胡乱捆着,鲜血浸透了布条。
他打光了最后一个弹匣,扔掉打红了的机枪,捡起一把上了刺刀的步枪,看着又一次涌上来的苏军,咧嘴一笑,露出被硝烟熏黑的牙齿:
“弟兄们,看来咱们今天,得在这儿光荣了。”
剩下的战士默默聚拢到他身边,有的握着刺刀,有的握着工兵铲,有的手里只剩下一块带血的石头。
没有人说话,只有粗重的喘息和仇恨的目光。
“怕吗?”王铁柱问。
“怕个球!十八年后,又是一条好汉!”一个满脸稚气的小战士吼道,他叫栓子,才十六岁。
“对!怕个球!杀一个够本,杀两个赚一个!”
“跟狗日的拼了!”
王铁柱哈哈一笑,端起刺刀:“好!那咱们哥几个,黄泉路上,也不寂寞!杀――!”
“杀――!!!”
五十对数千。
这是一场注定没有生还希望的战斗。
但,没有一个人后退。
刺刀捅进敌人的胸膛,工兵铲砍进敌人的脖颈,石头砸碎敌人的面骨。
一个战士被三把刺刀同时刺穿,却死死抱住一个苏军军官,咬碎了他的喉管。
栓子被子弹击中腹部,肠子流了出来,他用手塞回去,抱着一个苏军拉响了身上最后一颗手榴弹……
王铁柱浑身是血,刺刀折了,就用枪托砸,枪托碎了,就扑上去用牙咬。
他像一头受伤的猛虎,在敌人中左冲右突,直到被一把工兵铲狠狠劈在背上,踉跄倒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