克里姆林宫的厚重石墙,也隔不断窗外莫斯科夏夜的闷热。
但此刻,斯大林办公室里的温度,比西伯利亚的冰窖还要冷。
啪!
一份被揉得稀烂的电报,狠狠摔在橡木长桌上。
纸张散开,露出上面刺眼的黑字:
“远东方面军总司令布柳赫尔元帅及参谋部全体被俘……四十万大军全军覆没……恰克图失守……敌军已攻入我国境一百二十公里……”
每个字,都像一记耳光,抽在在场每一个人的脸上。
办公室里死寂一片。
只有斯大林粗重的喘息声,和烟斗在牙齿间被咬得咯吱作响的摩擦声。
地上,是砸碎的青花瓷花瓶。
是掀翻的茶几。
是散落一地的文件。
墙壁上,列宁画像的玻璃框,都裂开了一道狰狞的缝。
“四十万……”
斯大林终于开口,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:
“整整四十万红军将士……三个月……不,一个月!一个月就没了!”
他猛地抬头,猩红的眼睛扫过长桌两侧噤若寒蝉的将领和政委们:
“伏罗希洛夫!你告诉我,西线还能抽多少兵去远东?!”
国防人民委员伏罗希洛夫,这个向来以强硬著称的老将,此刻脸色惨白,嘴唇哆嗦着:
“斯大林同志……西线……西线不能再抽了。德国人在莱茵兰非军事区驻军已经超过三十万,波兰方向也频频异动,希特勒的野心昭然若揭。如果我们再从西线抽调兵力,德国人……德国人随时可能打过来。”
“那就从高加索调!从中亚调!”斯大林吼道。
“高加索要防备土耳其,中亚要镇压叛乱,都……都抽不出来啊。”伏罗希洛夫的声音越来越低。
又是一阵死寂。
窗外的莫斯科夏夜,隐约传来有轨电车的叮当声,和远处工厂的汽笛声。
这本该是一个平静的夜晚。
可办公室里的每个人,都感觉有一座山压在胸口。
四十万大军灰飞烟灭。
敌人打进了国土。
一百二十公里。
这是什么概念?
从莫斯科到图拉,也不过一百八十公里。
如果让那个中国人继续推进……
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。
外交人民委员莫洛托夫,这个总是彬彬有礼、戴着圆框眼镜的外交官,小心翼翼地开口,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:
“斯大林同志……或许,我们该换个思路。”
斯大林猛地转头,盯着他:“说!”
莫洛托夫推了推眼镜,镜片后的眼睛闪着精明的光:
“陈树坤的部队,之所以能打垮布柳赫尔,靠的是德式装备,是德国的技术、零件、弹药。没有德国人的支持,他的坦克开不动,飞机飞不起,大炮打不响。”
“您的意思是……”斯大林眯起眼睛。
“让德国人,切断对陈树坤的一切支援。”
莫洛托夫一字一顿:
“没有德国的输血,陈树坤就是一头没牙的老虎。他的工厂会停工,他的部队会断粮,他的枪炮会变成烧火棍。到那时,朱可夫同志的三十万大军一到,就能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,碾死他。”
切断德援。
这四个字,像一块巨石砸进死水,在每个人心里激起惊涛骇浪。
所有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。
要让希特勒那个贪婪的魔鬼松口,苏联必须付出什么样的代价。
“德国人……会答应吗?”有人小声问。
“会。”莫洛托夫肯定道,“只要我们给的够多。”
“给多少?”斯大林的声音冷了下来。
莫洛托夫深吸一口气,拿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清单,声音平稳,但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:
“第一,承认德国在东欧的既得利益,默认德国对奥地利、苏台德地区、但泽走廊的诉求,苏联绝不干涉。”
“第二,放弃苏联在巴尔干的一切影响力,承认德国在罗马尼亚、保加利亚、南斯拉夫的特殊利益。”
“第三,签署为期十年的《苏德经济互助协定》,苏联每年向德国提供五百万吨石油、三百万吨粮食、两百万吨铁矿石、一百万吨有色金属。”
“第四,苏联所有工业机械、精密仪器、化工产品,优先从德国进口,德国商品享受最惠国待遇。”
每念一条,办公室里就安静一分。
念到最后,连空气都凝固了。
“疯了……这简直是疯了!”
一个老将军猛地站起来,脸涨得通红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