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37年7月28日。
凌晨。
北平,南苑,二十九军军部。
夏日的黎明本该来得早。
但今日的晨光,被另一种光芒抢先撕碎。
炮弹爆炸的闪光,在天际线疯狂跳动。
橘红与惨白交织,将天空染成诡异的血色。
空气中,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硝烟。
混着尘土的呛味。
还有,越来越浓的血腥气。
南苑。
前清的皇家猎场。
如今是二十九军军部、军官教导团、学兵团的驻地。
地势平坦,只有简陋的围墙和临时工事。
根本挡不住重炮的轰击。
更致命的是。
驻守在这里的,除了军部直属部队。
还有数千名从全国投笔从戎的青年学生。
他们满腔热血。
却连枪都没摸熟几天。
此刻。
这座兵营,正承受着开战以来最猛烈的打击。
“轰!轰!轰!轰!”
炮弹如同冰雹,密集落下。
木质营房,瞬间炸成漫天木屑。
砖石建筑,在摇晃中轰然坍塌。
训练场被炸出一个个巨大的弹坑。
深可及腰。
凄厉的警报声,早已被爆炸声彻底淹没。
日军华北驻屯军司令官香月清司。
集结了三万精锐。
三十余架轰炸机、战斗机全程支援。
对南苑发起了志在必得的总攻。
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:
摧毁二十九军指挥中枢。
占领北平。
“顶住!都给我顶住!一步也不许退!”
副军长佟麟阁的声音,已经嘶哑得不成样子。
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将官服。
没戴军帽。
花白的头发,在爆炸的气浪中凌乱飞舞。
他亲自站在军部指挥所的沙袋工事后。
手持一支步枪。
不断向逼近的日军射击。
枪法极准。
每一声枪响,都有一名日军倒下。
但日军的攻势,太猛了。
绝对优势的炮火和空中打击下。
外围阵地,相继失守。
日军士兵如同潮水,从多个方向涌入营区。
战斗,瞬间从阵地战。
变成了逐屋逐巷的血腥肉搏。
“副军座!东面围墙被突破!鬼子冲进来了!”
“西面训练场失守!学兵团三营伤亡过半!”
“军部通往前线的电话线,全被炸断了!”
坏消息,一个接一个传来。
佟麟阁面色凝重。
但眼神,坚定如铁。
他看着身边这些年轻的参谋、卫兵。
看着那些脸上带着恐惧。
却依旧紧握武器不肯后退的学生兵。
深吸一口气。
用尽力气吼道:
“弟兄们!同学们!
看看我们身后是什么?
是北平!是四万万同胞!
我们二十九军,自喜峰口长城抗战以来,
就没在鬼子面前丢过脸!”
“今日,战死者光荣!偷生者耻辱!”
“国家多难,军人当以死报国!
马革裹尸,正在今日!”
“跟我上!把鬼子打出去!”
话音未落。
他竟第一个跃出工事。
端起步枪。
向着日军涌来的方向。
发起了决死的反冲锋!
“副军座!”
卫兵们惊呼。
随即被这无畏的气势彻底点燃。
纷纷怒吼着跟了上去。
“跟副军座冲啊!”
“杀鬼子!保家卫国!”
残存的守军。
无论军官士兵。
无论老兵新兵。
此刻都被点燃了血性。
他们挺着刺刀,挥舞着大刀。
迎着日军的弹雨。
发起了最后的逆袭!
喊杀声、枪声、爆炸声、金属碰撞声、濒死的惨叫声。
在南苑营区的每一个角落,炸响。
战斗,进入了最残酷、最原始的白刃战阶段。
几乎同一时间。
南苑西北,大红门附近。
一三二师师长赵登禹,正陷入绝境。
他奉命率部从南苑突围,向保定转移。
却在这里,遭遇了日军的重兵伏击。
公路两侧的树林和沟渠里。
日军布下了密集的火力网。
子弹像暴雨一样泼来。
“师长!前卫营被黏住了!冲不出去!”
“两侧都有鬼子机枪!我们被包围了!”
赵登禹身材高大,面色黝黑。
此刻瞪着一双虎目。
看着前方不断倒下的士兵。
心如刀绞。
他知道。
必须尽快打开缺口。
否则,全军覆没在此。
“妈的!跟老子来!”
赵登禹一把扯掉头上的军帽。
从卫士手中,夺过那柄厚重的大砍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