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只小小的布鞋。
蓝色的粗布鞋面。
上面用红线绣着一朵歪歪扭扭的小花。
鞋子上沾满了硝烟、泥土。
还有已经发黑的血迹。
"通信兵冒死冲上主峰。
只找到了这个。
王团长贴身揣在怀里的……
是他女儿给他做的。"
李卫的声音哽咽了。
"他女儿今年六岁。
在广州老家。
王团长说,等打完仗。
要带闺女去北平。
去看天安门……"
陈树坤接过那只布鞋。
他的手很稳。
稳得可怕。
他把布鞋放在桌上。
用指尖轻轻拂去上面的泥土。
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婴儿的脸颊。
然后。
他抬起头。
看向指挥部里的每一个人。
"传令。"
两个字。
声音不大。
却让指挥部里所有人浑身一颤。
"第一,空军全部起飞。
所有轰炸机。
所有战斗机。
一架不留。
我要在下午两点之前。
看到日军第五师团的阵地上。
没有一块完整的土地。"
"第二,炮兵第一、第二、第三旅。
所有火炮。
全部推到最前沿。
炮弹,打光为止。
打光了,就去仓库搬。
仓库搬空了,就去兵工厂催。
我要在日落之前。
看到第五师团的阵地上。
没有一栋能站立的建筑。
没有一个能喘气的活物。"
"第三,装甲第一师,第二师。
全部进入攻击位置。
下午三点。
准时发动总攻。
我不要俘虏。
不要活口。
凡是穿日军军装的。
格杀勿论。"
他顿了顿。
声音陡然拔高。
像一把出鞘的刀。
寒光四射:
"告诉所有部队。
告诉每一个士兵。
告诉每一门炮。
每一架飞机。
每一辆坦克――"
"今天。
我不要伤亡数字。
不要弹药消耗。
不要战术。
不要战略。"
"我只要一样东西。"
陈树坤一拳砸在桌子上。
"砰!"
实木的桌面。
被这一拳砸出一个大洞。
木屑飞溅。
陈树坤的手背上。
鲜血淋漓。
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。
"我要第五师团。
从师长到马夫――"
"一个不留。"
指挥部里。
所有人立正。
敬礼。
眼中燃烧着同样的火焰。
陈树坤走到窗前。
望着北方骆驼岭的方向。
那里。
硝烟还未散尽。
天空被染成了暗红色。
"王大山,"
他轻声说。
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。
"358团的弟兄们。
你们在天上看着。"
"这笔债。
我陈树坤――"
"连本带利。
替你们讨回来。"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