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。
他看到了地狱。
真正的。
空中的地狱。
日军的轰炸机。
像被猎鹰追逐的鸽子。
一架接一架被打爆。
炸成火球。
战斗机的残骸像雨点一样落下。
有的在空中就解体。
有的拖着黑烟砸向地面。
跳伞的日军飞行员。
刚打开降落伞。
就被追上来的飞机用机枪扫射。
在空中被打成筛子。
鲜血像雨一样洒下。
染红了白色的伞花。
“不……不……”
坂井三郎喃喃自语。
浑身发抖。
牙齿打颤。
这不是空战。
这是屠杀。
单方面的。
碾压式的屠杀。
地面。
上海租界。
英国记者乔治?霍格站在报馆楼顶。
举着望远镜。
看着天空。
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。
“上帝啊……”
他喃喃自语。
手在抖。
“这太疯狂了……”
天空中。
密密麻麻的全是战机。
青天白日徽的战机。
它们在追逐。
在撕咬。
在猎杀。
日军的飞机像没头的苍蝇一样乱窜。
但怎么也逃不掉。
它们被追上。
被击中。
被打爆。
一架接一架。
像烟花一样在空中绽放。
“乔治!快看!那架!那架画着鹰的!”
他的助手。
一个中国小伙子。
指着天空大喊。
声音带着激动的颤抖。
霍格移动望远镜。
他看到了。
那架画着黑色雄鹰的飞机。
正在被五架日军战斗机围攻。
但它丝毫不惧。
反而主动迎上去。
一个滚转躲开两架。
然后猛地拉起。
从上方俯冲。
机炮喷出火舌。
一架日军战斗机凌空爆炸。
变成一团火球。
“漂亮!”
霍格忍不住大喊。
但下一秒。
那架飞机被击中。
机翼冒烟。
在空中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线。
“哦不……”
霍格的心揪紧了。
他看到那架飞机没有跳伞。
反而调转机头。
朝着日军领队机。
全速撞了过去。
“他疯了!他要撞机!”
两架飞机在空中相撞。
炸成一团巨大的火球。
火球缓缓坠落。
像一颗燃烧的太阳。
把半边天空都染成了红色。
霍格放下望远镜。
手在抖。
“疯子……都是疯子……”
他喃喃自语。
“但……他们是英雄。”
闸北阵地。
国军士兵们趴在战壕里。
抱着头。
等着轰炸。
他们已经习惯了。
习惯了每天这个时候。
日军的飞机来轰炸。
习惯了看着身边的战友。
被炸成碎片。
但轰炸没有来。
来的。
是爆炸声。
但不是在地上。
是在天上。
一个老兵小心翼翼地探出头。
看向天空。
然后。
他愣住了。
眼睛瞪得滚圆。
嘴巴张得老大。
他看到了什么?
一架日军轰炸机。
拖着黑烟。
翻滚着坠落。
紧接着。
一架涂着青天白日徽的战机。
从云层中俯冲而下。
机炮喷出火舌。
又打爆一架日军战斗机。
“那是……”
老兵揉了揉眼睛。
又看。
不是幻觉。
是真的。
“是咱们的飞机!”
老兵突然嘶声大喊。
声音都破了音。
“咱们的飞机!咱们打赢了!”
所有人都爬出战壕。
仰头看天。
然后。
他们看到了。
看到了那些在天空中翱翔、厮杀、猎杀的中国战机。
看到了日军飞机一架接一架被打爆。
看到了跳伞的日军飞行员被打成筛子。
沉默。
死一般的沉默。
然后――
“赢了!赢了!”
“空军万岁!陈总司令万岁!”
“援军来了!陈总司令的援军来了!”
阵地上。
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。
士兵们跳着。
喊着。
哭着。
笑着。
把帽子扔向天空。
把枪举过头顶。
一个断了一条腿的士兵。
拄着拐杖。
站在战壕边。
对着天空。
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。
眼泪。
顺着他黝黑的脸颊。
滚落下来。
滴在脚下的泥土里。
空战。
持续了五十分钟。
五十分钟后。
天空清净了。
淡青色的天空。
没有一丝云彩。
只有几缕黑烟。
缓缓飘散。
日军的八十架轰炸机。
三十架战斗机。
除了三架侥幸逃脱。
其余八十七架。
全部被击落。
残骸散落在上海周围几十公里的土地上。
像一堆堆废铁。
而中国空军。
只损失了八架飞机。
七名飞行员成功跳伞。
被地面部队救起。
淞沪的天空。
从此易主。
属于中国空军的。
天空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