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压压的一片。
像蝗虫,
像蚂蚁,
像潮水。
日军,
冲锋了。
三万步兵,
端着刺刀,
高喊着“万岁”,
如潮水般涌来。
军官挥舞着军刀,
走在最前面。
“射击!”
重机枪开火了。
哒哒哒哒――
火舌喷吐,
子弹像雨点一样射出去。
冲在最前面的日军,
像割麦子一样倒下。
但后面的,
踩着尸体,
继续冲。
“砰!砰!砰!”
步枪在开火。
“轰!轰!”
手榴弹在爆炸。
但日军太多了。
杀不完。
像潮水,
一波接一波。
“弹药!弹药!”
机枪手嘶吼。
副射手抱起弹药箱,
刚跑两步,
一发子弹打中他的胸口。
他踉跄一下,
低头看,
鲜血从胸口涌出。
但他没停。
他抱着弹药箱,
又跑了两步,
然后扑倒在机枪旁。
“给……”
他说了一个字,
就倒下了。
机枪手看着他,
眼睛红了。
他接过弹药箱,
拆开,
把弹链塞进枪膛。
然后,
继续开火。
哒哒哒哒――
日军成片倒下。
但潮水,
还在涌来。
“手榴弹!”
有人喊。
但没人应。
因为手榴弹,
打光了。
“上刺刀!”
连长站起来,
嘶吼,
“跟狗日的拼了!”
“拼了!”
还活着的人,
全部站起来,
挺着刺刀,
跳出战壕。
像一群狼,
扑向潮水。
法租界楼顶。
法国记者皮埃尔,
举着相机,
疯狂按快门。
咔擦,咔擦,咔擦。
照片一张接一张。
冲锋的日军,
射击的国军,
倒下的尸体,
飞溅的鲜血。
他放下相机时,
手在抖。
“他们……”
他喃喃自语,
“他们根本不珍惜生命……
那些人就是去送死的……”
旁边,
中国翻译转过头,
看着他。
翻译的眼睛很红,
但不是哭的。
是血丝。
“不是不珍惜生命。”
翻译说,
声音很冷,
“是军国主义,
把他们变成了野兽。”
他顿了顿,
看向战场。
战场上,
厮杀还在继续。
刺刀捅进身体的声音,
枪托砸碎骨头的声音,
濒死者的惨叫,
混成一片。
“但野兽,
终究是野兽。”
翻译说,
“而人,
永远是人。”
黄昏。
六点。
日军第七次冲锋,
被打退了。
阵地上,
安静了。
死一般的安静。
只有风,
在吹。
风里带着血腥味,
焦糊味,
死亡的味道。
连长靠在战壕壁上,
喘着粗气。
他的左臂中了一枪,
鲜血浸透了衣袖。
但他没包扎。
因为绷带,
用光了。
“统计……伤亡……”
他嘶哑地说。
通讯兵爬过来,
脸色惨白。
“连长……
全连……
就剩十七个了……”
连长没说话。
他只是看着阵地。
阵地上,
尸体堆积如山。
有日军的,
也有自己人的。
分不清了。
鲜血流成小河,
渗进泥土里,
把泥土染成暗红色。
“十七个……”
连长笑了,
笑得很惨,
“挺好……
比我想的……多。”
他顿了顿,
看向远方。
远方,
日军的阵地,
亮起了篝火。
像一群狼的眼睛。
“告诉弟兄们……”
他说,
“抓紧时间……休息。
明天……
会更难。”
通讯兵点头,
想说什么,
但没说出口。
因为他看见,
连长的眼睛,
闭上了。
不是睡着了。
是永远闭上了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