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公馆。
奢华的书房里。
黄金荣举着忙音阵阵的话筒。
脸色一阵红一阵白。
最后变得铁青。
他猛地将昂贵的电话机扫落在地。
哗啦一声碎成零件。
“瘪三!给脸不要脸!
真以为有枪就了不起了?
这是在租界!
是在上海滩!”
但他骂归骂。
胸口却剧烈起伏。
一种久违的恐惧。
悄悄爬上心头。
陈树坤最后那句话。
不像虚恫吓。
几分钟后。
电话再次响起。
是杜月笙。
杜月笙的语气圆滑客气得多。
甚至带着几分“自己人”的推心置腹。
“陈总司令。
勿要动气。
勿要动气。
黄老板年纪大了。
脾气急。
您多包涵。
啸林这次。
确实做得太出格。
该罚。
该重重地罚!
这样。
陈总司令。
您高抬贵手。
留他一条性命。
我让他当众给您磕头认错。
把他那些不义之财。
全部捐出来抗日!
另外。
我在租界、在香港还有些关系。
今后前线需要什么药品、物资。
我杜月笙倾家荡产也帮您筹措!
江湖留一线。
日后好相见嘛。
毕竟。
这上海滩。
花花世界。
多个朋友。
总比多个敌人好。
您说是不是?”
陈树坤静静地听他说完。
缓缓开口。
“杜先生。
我陈树坤这里。
没有江湖。
只有国法。
江湖道义。
大不过民族大义。
私人交情。
重不过家国血仇。
张啸林犯的是叛国罪、汉奸罪、杀人罪。
铁证如山。
罪无可赦。
他。
只有死路一条。”
他语气陡然转厉。
“至于你。
杜月笙。
你和黄金荣最好立刻收敛。
老老实实待在家里。
再敢跟日本人。
跟汉奸。
跟任何破坏抗战的人或事沾上一点边……
张啸林的下场。
就是你们的前车之鉴。”
“陈总司令。
您听我解释……”
杜月笙还想再说。
“嘟嘟嘟……”
忙音再次响起。
杜公馆。
杜月笙缓缓放下话筒。
脸上惯常的温和笑容。
早已消失无踪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。
他靠在太师椅上。
久久不语。
一旁的管家小心翼翼地问:
“先生。
陈树坤他……”
杜月笙长叹一声。
揉了揉眉心。
颓然道:
“这个陈树坤……
是个六亲不认、油盐不进的疯子。
他眼里。
只有他的国。
他的法。
他的兵。
他的百姓。
我们这套……
不管用了。
通知下去。
所有生意。
特别是和日本人、和‘新亚会’有牵扯的。
全部立刻切断。
把手脚擦干净。
最近。
都给我缩起头来做人了。”
他知道。
上海滩的天。
真的变了。
那个凭兄弟义气、银元手枪就能呼风唤雨的时代。
在陈树坤的钢铁洪流和冰冷国法面前。
正在轰然倒塌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