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何部长高见。
保存实力。
这话说得漂亮。
只是不知。
这要保存的。
是哪部分的实力?
淞沪战场。
我桂系六个旅顶上去。
不到五天。
伤亡过半。
撤下来时。
连完整建制都凑不齐!
可有些部队。
号称精锐。
一枪未放。
跑得比谁都快!
现在说要保存实力。
早干嘛去了?!”
他目光如电。
扫过陈诚、顾祝同等人。
这话就差直接点“中央军嫡系”的名了。
陈诚脸色一沉。
猛地一拍桌子。
茶杯震得跳了起来。
“白健生!你什么意思?
淞沪会战。
我十八军伤亡何等惨重。
天下皆知!
你们桂系牺牲大。
我中央军将士的血就流得少吗?
现在大敌当前。
不思团结御侮。
反倒在此攻讦同袍。
是何居心?!”
“同袍?”
白崇禧毫不退让。
语带讥讽。
“陈辞修。
你也配提同袍?
你十八军是伤亡不小。
可你手里攥着的那些德械师、调整师呢?
放在二线看戏。
保存得倒是完好!
现在说要守南京。
好啊。
把这些真正能打的拉上去守!
我白崇禧第一个支持!
可你们舍得吗?!”
“你!”
陈诚气得脸色发白。
手指着白崇禧。
却说不出话来。
因为白崇禧说的。
至少部分是事实。
嫡系中的嫡系。
确实被有意无意地“保存”着。
何应钦见火候差不多了。
又出来和稀泥。
“好了好了。
健生兄。
辞修兄。
都少说两句。
大家都是为党国。
为抗战。
目标一致嘛。
眼下是讨论南京防务。
不是翻旧账的时候……”
“翻旧账?”
白崇禧毫不客气地打断他。
目光灼灼。
“何部长。
这不是翻旧账。
这是算总账!
打仗要公平!
不能总让我们这些杂牌去堵枪眼。
你们嫡系在后面摘桃子!
守南京可以。
怎么守。
谁去打头阵。
谁当预备队。
今天必须说清楚!
不然。
这南京。
谁爱守谁守去!”
会议顿时陷入僵局。
守南京政治正确。
但谁也不愿把自己的嫡系。
填进这个看上去必死的坑里。
派系倾轧。
矛盾公开化。
就在这时。
一个略显沙哑却异常坚定的声音响起。
“我来守!”
众人循声望去。
只见坐在后排的军法执行总监、一级上将唐生智。
缓缓站了起来。
他年过半百。
身材清瘦。
此刻却挺直腰板。
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肃然。
“南京是首都!
是国父陵寝所在!
更是全国军民抗战精神之所系!”
唐生智声音提高。
带着湖南口音。
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回荡。
“岂能轻放弃?
未战先怯。
何以面对全国同胞?
何以告慰国父在天之灵?!”
他目光扫过众人。
尤其在何应钦、陈诚脸上停留片刻。
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。
“有些人。
整天把‘保存实力’、‘长期抗战’挂在嘴边!
我看是保存自家实力。
长期观望吧!
日军还没到。
就想着跑。
这仗还怎么打?!”
他猛地一拍胸膛。
发出“砰”的一声闷响。
慷慨激昂。
“我唐生智。
虽然多年未直接带兵。
但报国之心未冷。
杀敌之志犹存!
今日。
我愿立下军令状!
南京。
我唐生智来守!
城在。
人在!
城亡。
人亡!
誓与南京共存亡!”
一番话。
掷地有声。
把在场不少人都震住了。
连白崇禧都挑了挑眉。
重新打量起这位许久未在战阵前显山露水的“老前辈”。
顾祝同迟疑道。
“孟潇兄。
守城非儿戏。
日军势大。
南京能守多久?
你有把握吗?”
唐生智昂首道。
“守多久不敢夸口!
但我唐生智。
绝不做弃城而逃的懦夫!
委员长信我。
给我兵。
给我权。
我唐生智就敢打!
哪怕战至最后一兵一卒。
流尽最后一滴血。
也绝不让日本人轻易踏进南京城一步!”
私下里。
委员长微微侧身。
对身旁的何应钦低语。
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。
“唐孟潇主动请缨。
正好。
他资历老。
威望有。
让他守。
打给国人看。
打给洋人看。
守住了。
是中央领导有方。
是我们的功劳。
守不住……
那也是他唐生智指挥不力。
丧师失地。
正好。
我们那些从上海撤下来的部队。
也需要时间整顿……”
何应钦心领神会。
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。
最终。
在一片复杂的目光和心思中。
会议“一致决定”。
任命唐生智为南京卫戍司令长官。
全权负责南京保卫战。
从淞沪战场撤下的部队。
从江西、浙江等地急调来的部队。
以及南京原有的卫戍部队。
共计十万余人。
统归其指挥。
固守南京!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