形成的足以撕裂耳膜、震碎内脏的持续性轰鸣!
它不像声音。
更像是一种实质性的、狂暴的冲击波。
以肉眼可见的波纹形态,从南岸猛然扩散开来。
狠狠撞在法租界的建筑上!
“轰隆隆隆――!!!”
脚下的柚木地板在疯狂颤抖!
头顶的水晶吊灯发出尖锐的哀鸣,疯狂摇摆!
窗户玻璃剧烈震动,发出“咯咯”的、令人牙酸的呻吟!
灰尘从天花板的缝隙中,瀑布般倾泻而下!
“炮击!是炮击!天哪!这是什么炮击!”
法国领事死死抓住窗框才没有摔倒。
他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,声音因为极度恐惧而变了调。
杜邦扑到望远镜前。
手抖得几乎无法对焦。
他强迫自己镇定,将眼睛凑到目镜上。
下一秒。
他看到了此生永难磨灭的地狱景象。
望远镜的视野里。
苏州河北岸。
日军精心构筑、密密麻麻布满了士兵和武器的攻击出发阵地。
在刚才那毁灭性的白光闪过之后。
此刻已经被一片不断翻滚、扩张、咆哮的火焰与浓烟之墙,彻底吞没!
那不是一发发炮弹炸起的零星火球。
那是一整片大地,在同时爆炸、燃烧、崩塌!
无数团巨大的暗红色火球,从地下被强行撕扯出来。
疯狂地膨胀、相连,形成一片接天连地的火海!
浓烟不是一缕缕升起。
是如同地狱释放出的墨汁巨兽。
狂暴地翻滚着冲向天空,与低垂的乌云混合在一起,遮天蔽日!
在火焰和浓烟的缝隙中。
偶尔能瞥见更加恐怖的细节:
整段整段的战壕,像玩具一样被抛向空中,然后撕成碎片。
沙袋、木料、枪械、以及更多难以辨认的人体残骸。
在爆炸的气浪中,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般飞舞。
钢筋混凝土的永备工事。
在持续不断的、密度高到令人发指的爆炸中。
像融化的蜡烛一样,坍塌、粉碎、消失……
这不是炮火覆盖。
这是洗地。
是用钢铁和火焰构成的巨型犁铧。
将一片土地,连同上面的一切生命和造物。
从物理上,彻底抹去。
杜邦的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。
牙齿咯咯作响。
他猛地转身,扑到桌子旁。
捡起掉落的钢笔,也顾不得找纸。
直接在自己的手背上,用颤抖的字迹飞快地写道:
“530,南岸……无法形容的炮击……
不是炮击,是地狱之门打开……
凡尔登?不,比凡尔登猛烈十倍、百倍……
整个北岸在燃烧,在爆炸……
每分钟落弹……数千发?或许更多……
苏州河北岸,正在被从地图上抹去……
上帝……原谅我贫乏的语……”
法国领事也挣扎着凑到另一架望远镜前。
只看了一眼,就踉跄后退,一屁股坐倒在地。
面色如土,喃喃道:
“这……这是陈树坤?一个中国军阀?
他的炮兵火力……比我们整个法国陆军在凡尔登投入的炮火还要猛烈……
这怎么可能……这怎么可能……”
没有人能回答他。
回答他的,只有窗外那持续不断、仿佛永无休止的、来自地狱深处的咆哮。
和脚下大地,永不停息的、绝望的颤抖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