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树坤之前那“勉强支撑”、“逐步后撤”的姿态。
根本就是一个陷阱!
一个诱使他将全部主力集结到狭小区域。
然后一举歼灭的、冰冷而残酷的死亡陷阱!
他像个小丑一样,主动将自己的部队。
送到了对方早已张开的、由无数炮口和轰炸机构成的血盆大口之中!
“松井阁下。”
一个冰冷、平静,甚至带着一丝淡淡嘲讽的声音。
在死寂的指挥部里响起。
松井石根僵硬地、如同生锈的机器般,一点点转过头。
他看到,那个自从东海海战后就几乎成了哑巴的海军中将。
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,走到了掩体的观察孔附近。
他背对着松井石根,望着外面那被火光映成一片血红的天空。
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:
“我之前提醒过您。
陈树坤,他不是一般的支那军阀。
他是一个……怪物。”
海军中将缓缓转过身。
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。
只有那双眼睛,如同深潭。
倒映着松井石根惨白而绝望的脸。
“现在,您亲眼看到了。
他不只是想守住上海,也不只是想撤退。
他是想在临走之前。
用最华丽、最粗暴、最不计成本的方式。
把您精心准备的四个师团。
先炸成碎片,再烧成灰烬。
最后用履带碾进泥土里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指挥部里一张张失魂落魄的脸。
“炮兵,空军,还有长江口外的海军巨舰……
他把所有能用的家底,一次性,全部砸了出来。
就为了告诉您,告诉帝国,也告诉全世界――”
海军中将的声音,陡然变得尖锐而冰冷:
“这场战争的节奏,从始至终,都不在您手里。
您,和您麾下这几十万‘皇军’。
在他眼里,不过是一群可以随时用炮弹和炸弹清理掉的、碍眼的虫子。”
“你……!”
松井石根喉咙里发出一声受伤野兽般的低吼。
他猛地向前一步,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海军中将。
他想反驳,想下令,想命令部队顶着炮火进攻。
但话到嘴边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进攻?拿什么进攻?
部队被炮火钉死在原地,动弹不得。
冲出去是死,留在原地也是死。
通讯大半中断,指挥系统濒临瘫痪。
天空是敌人的机群,海上是敌人的巨舰。
地上是敌人根本无法突破的火力网。
追击?
陈树坤的部队显然在按计划撤离。
但他松井石根,堂堂帝国陆军大将。
现在只能像一只躲在洞里的老鼠。
蜷缩在这个加固掩体里。
眼睁睁看着敌人大摇大摆地离开。
连派出一支小部队进行骚扰都做不到!
一股冰冷刺骨、深入骨髓的无力感和耻辱感。
如同最恶毒的藤蔓,缠绕上他的心脏。
越收越紧,几乎让他窒息。
他输掉的,不仅仅是一场战役。
不仅仅是四个师团的伤亡。
更是他作为军人的全部尊严。
是“皇军不可战胜”的神话。
是帝国陆军花费数十年、用无数鲜血和谎构建起来的骄傲。
而这一切,仅仅是因为。
对面的敌人,比他们更有钱,更有炮,更有飞机。
更能……“浪费”弹药。
“噗――”
松井石根猛地捂住嘴。
一丝暗红色的血迹,从指缝中渗了出来。
极度的愤怒、羞耻和绝望。
终于让这位年过半百的“名将”,气急攻心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