声音更低,却带着近乎梦幻的憧憬:
“我听说,陈总司令的兵,一个能顶鬼子五个!
他们的炮,一炸就是一大片,鬼子的坦克一炮就掀翻!
要是……要是陈总司令能留下来,带着我们一起守南京……”
他顿了顿,声音里带着颤抖,却异常清晰:
“鬼子……肯定进不了城。”
这句话很轻,几乎被风吹散。
但周围几个士兵都听到了。
他们沉默着,没有人反驳。
甚至没有人出声呵斥他“动摇军心”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紧紧追随着城外那支越来越近的铁流。
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――
恐惧、嫉妒、期待、渴望,以及一丝连他们自己都不愿承认的、近乎卑微的希望。
老兵终于开口了。
他警惕地看了看左右,确定没有军官在附近。
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,沙哑地说:
“闭嘴。这种话,别让人听见。上面……不喜欢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重新投向城外。
喉结又滚动了一下,声音低得只有紧挨着他的年轻士兵才能听清:
“但你说得对。要是他……早点来上海……就好了。”
说完,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。
重新缩回冰冷的墙砖后面,抱起那支老旧的步枪。
将脸颊贴在冰凉的枪托上,闭上了眼睛。
只有微微颤抖的眼皮,显示他内心绝非表面那般平静。
年轻士兵愣住了。
他看着老兵布满风霜的侧脸。
想起在上海撤退时,那些被鬼子飞机追着扫射、成片倒下的弟兄。
想起在江阴,那些用血肉之躯去堵鬼子坦克的袍泽。
想起这一路看到的遍地哀鸿,妻离子散。
要是陈总司令早点来……
这个念头,像一颗种子,落在他的心田,迅速生根发芽。
他再次望向城外。
望向那支已经近在咫尺、几乎能看清士兵脸上冷漠表情的铁流。
那双因为寒冷和恐惧而麻木的眼睛里,第一次燃起了一点微弱的光。
那是对活下去的渴望。
是对强大力量的向往。
是对“也许这次不一样”的卑微期盼。
寒风依旧凛冽。
长江浑浊的江水默默东流。
城墙下。
那支来自南方、带着硝烟、血腥和无数争议与期盼的铁流,终于抵达了南京城外。
卡车停下,坦克熄火。
士兵们沉默地跳下车,开始有条不紊地构筑临时营地。
没有喧哗,没有交谈。
只有金属碰撞的铿锵声,靴子踩踏冻土的闷响,和军官低沉简短的命令声。
一种无声的、却又沉重无比的压力。
随着这支沉默军队的到来。
弥漫在南京古老城墙的每一个垛口。
压在每一个守城士兵的心头。
也压在了城内那些正在精心算计、磨刀霍霍的人们心头。
虎,已至金陵城下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