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物资,我可以给。”
这五个字,如同在死寂的会议室里投下了一颗石子,激起了微澜。
何应钦猛地抬头,难以置信地看着陈树坤。
似乎没料到在如此激烈的怒骂和撕破脸之后,对方竟然会松口。
顾祝同推了推眼镜,镜片后的目光闪烁不定,显然在急速思考陈树坤的用意。
唐生智也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,涣散的眼神重新聚焦,带着惊疑不定看向陈树坤。
陈树坤没理会他们的反应。
手指在桌上那份清单上敲了敲,发出“笃笃”的轻响。
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晚上吃什么:
“十万发炮弹?太多了。
你们中央军嫡系,丢了多少重炮,损失了多少炮兵,你们自己心里有数。
给了你们,你们也不会用,用不好,白白浪费。
两万发。
外加五百万发子弹,三千支中正式步枪。
粮食,给你们够十万守军吃十天的份额。
再多,没有。”
何应钦脸色一变,刚要开口。
陈树坤抬手制止了他。
目光转向长桌末端,那几个一直沉默的川军、东北军将领。
声音提高了一些,确保每个人都能听清:
“但是――
川军残部、东北军残部、还有从上海撤下来、被打散编制的云南滇军残部。
这些部队的弹药、粮食、被服、药品,我单独给,足额给,管够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变得锐利,看向何应钦,一字一句道:
“而且,南京保卫战期间,这些部队,归我指挥。”
“什么?!”
何应钦猛地站起,脸色瞬间涨红。
“陈树坤!你这是收编部队!是僭越!是破坏统一指挥!军政部绝不同意!”
“不同意?”
陈树坤身体微微后靠,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。
目光如同看小丑一样看着何应钦。
“何部长,你口口声声说他们是国军,是抗日力量。
那我问你,你们中央军,是怎么对待这些‘国军’的?”
他猛地提高声音,手指指向那几个川军、东北军将领:
“你问问他们!
川军出川,三个师,四万多人!现在还剩多少?不到一万五!
人打没了,番号保留,兵员不补,弹药不给,粮饷克扣!
冬天了,他们还穿着单衣!绑腿都配不齐!
子弹,每人五发!
五发子弹,打鬼子?那是送死!”
他又指向东北军将领贺奎:
“东北军,跟着少帅进关,几十万大军,现在还剩多少?
散的散,跑的跑,剩下的编成杂牌,放在最前线当炮灰!
抚恤金?阵亡通知书都发不到家里!
你们把他们当过人吗?!
没有!在你们眼里,他们就是耗材!是填线用的!
死了就死了,番号还在,还能吃空饷!”
他“砰”地一拳砸在桌上,震得何应钦面前的茶杯再次跳起:
“现在我给他们发子弹,发粮饷,发冬装,给他们治伤的药!
你拦着?你凭什么拦着?!
你是想让他们继续穿着单衣,拿着五发子弹,去守雨花台,去守紫金山,去替你们的嫡系部队挡鬼子的炮弹吗?!
何应钦!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?!
你拦一个试试!
你看天下人骂不骂你草菅人命!骂不骂你祸国殃民!”
何应钦被骂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,胸口剧烈起伏。
指着陈树坤,手指都在哆嗦:
“你……你强词夺理!部队调动,自有军政部统筹!岂容你……”
“统筹?”
陈树坤冷笑。
“你们统筹的结果,就是杂牌军死光,嫡系部队跑路。
唐副司令长官的小火轮,不就是你们统筹出来的?”
唐生智脸色再次惨白,低下头,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陈树坤不再看何应钦。
目光转向那几个川军、东北军将领,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,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:
“几位,我陈树坤把话放在这里。
南京这一仗,凶多吉少。
但仗,要打。鬼子,要杀。
你们的部队,愿意跟我,我欢迎。
弹药管够,粮食管饱,冬装今天就发。
伤兵,我有野战医院,有药。
死了,抚恤金我出,阵亡通知书我发,保证送到你们家人手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