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面天色微亮。薄雾像一层湿纱,罩着田野。
更远处,南京城的轮廓,在雾里若隐若现。
“明天拂晓。”师团长背对着帐篷,声音有点闷,“皇协军先上,用命趟雷场。”
“皇军主力,侧翼突击。”
他转过身。篷布落下。
晨光从缝隙里漏进来,在他脸上切出一道冰冷的明暗交界线。
“杂牌军也许能对着皇协军放几枪。”
他扯出一抹残忍的笑。
“等坦克和重炮上来――他们就会像苏州河的中央军一样,尿着裤子往回跑。”
“因为他们的骨头是软的。换了枪,换不了骨头。”
城西,中央军阵地。
晨雾湿冷,钻进军大衣的缝隙,贴在皮肤上像冰。
几个营团级军官,缩着脖子站在掩体后。
举着望远镜,望向城东。
“来了。”
营长放下望远镜,搓了搓冻僵的手。呵出一口白气,瞬间就散了。
他嘴角扯着笑,那笑却没进眼睛里。
“昨天陈树坤在机场多威风。三百架飞机,二十公里卡车队,冰镇可乐冒着凉气。”
“川军抱着罐头哭,像过年。”
他把望远镜递给团长,摸出烟点上。深吸一口,缓缓吐出。
烟雾混进晨雾里,分不清彼此。
“今天看他们还过不过年。”
团长接过望远镜,慢慢调着焦距。
镜筒里,城东防线朦朦胧胧。只能看见工事轮廓,和开阔地上正在集结的黑点。
他看了半分钟,放下望远镜。用袖子擦了擦镜片。
“150重炮,mg34。比我们德械师还好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,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。
“可那又怎样?废物拿好枪,还是废物。”
旁边的营长笑出声。那笑很短,很干,像咳嗽。
“川军营长问机枪怎么装刺刀。滇军迫击炮手不会调焦,说瞄准镜坏了。”
他没放下望远镜,嘴角撇得更高。
“给他再好的炮,也是摆设。”
团长弹了弹烟灰。烟灰落在沙袋上,被风吹得无影无踪。
他抬起头,看向东边的天空。天光正慢慢变亮,云层染着一片惨白。
“等城东丢了,我们再上。”
他的语气,带着中央军嫡系特有的笃定。
“让陈树坤和日本人,狗咬狗。”
他吸完最后一口烟,把烟头扔在地上。用军靴底狠狠碾灭。
“让天下人看看――谁才是真正的国军精锐。”
他转过身,背靠掩体。从内袋里又摸出一支烟,夹在指间,没点。
“杂牌军就是杂牌军。换什么枪,都改不了骨头。他们配不上那些装备。”
没人说话。
几个军官都放下望远镜,靠着掩体抽烟。
烟雾从他们嘴里、鼻孔里飘出来。聚了又散,散了又聚。
像一群盘旋在半空中的秃鹫。
等着腐肉落地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