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5榴弹在空中空爆。
预制破片和钢珠,像倾盆大雨一样泼洒下来。
一片钢珠扫过。
十几个正往前跑的皇协军士兵,同时僵住。
然后,像被砍倒的稻草,齐刷刷扑倒在地。
有人背上,绽开几十个血洞。
棉袄里的棉絮,混着鲜血,一起喷出来。
有人脖子被削掉了半边。
脑袋歪在一边,眼睛还圆睁着。
有三个不要命的朝鲜兵,抱着炸药包,从弹坑里跳出来。
他们红着眼,往战壕的方向冲。
想炸掉那挺喷着火舌的mg34。
孙德胜扣着扳机不放。
子弹泼水一样扫过去。
三个人同时中枪。
倒在离战壕只有五十米的地方。
炸药包掉在地上,没有爆炸。
一个朝鲜兵,趴在弹坑里。
双手抱头。
身体蜷成一团,抖得像筛糠。
他嘴里用朝鲜语嘶声喊叫。
声音尖利得像被踩住尾巴的猫。
但炮声太响,连他自己都听不见。
“不是说对面是叫花子吗!
叫花子怎么有这么多炮!
不是说他们子弹都没几发吗!
这他妈是什么!”
又一发炮弹,落在他前面五米处。
弹片横扫过来。
他忽然感觉左臂一轻。
扭头看时,整条胳膊,从小臂处断了。
手还保持着抱头的姿势,却已经飞出去,落在两米外的泥地里。
手指,还在微微抽搐。
血从断口处喷出来。
在寒冷的空气里,凝成一团血雾。
他愣了一秒。
然后,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。
那叫声混在炮声里,像受伤野兽的哀嚎。
城墙后方。重炮阵地。
一发日军的反击炮弹,落在了三号炮位旁。
装填手小李,当场牺牲。
滚烫的弹壳,砸在他的背上,烧穿了棉袄,冒出黑烟。
田大柱眼睛都红了。
他一把抱起小李的尸体,放在旁边的弹药箱上。
用自己的汗衫,盖住了他年轻的脸。
“装填!”
田大柱嘶吼着。
“继续打!给小李报仇!给二柱子报仇!”
“给所有被小鬼子害死的弟兄们报仇!”
另一个装填手立刻冲上来。
抱起一发150炮弹,狠狠塞进炮膛。
“装填完毕!”
“放!”
田大柱猛地拉下击发绳。
轰――
炮口喷出火舌。
炮弹带着所有人的愤怒,飞向开阔地。
炮管越来越烫。
周围的空气,都因为高温而扭曲。
田大柱的汗,像小溪一样往下淌。
手上的水泡磨破了,血和汗混在一起,沾在炮身上。
但他不觉得疼。
只觉得恨。
恨到骨头里的恨。
“再装!”
“放!”
“再装!”
“放!”
每一声“放”,都带着一声炸响。
每一声炸响,都带走一群伪军的命。
开阔地上。
进攻彻底崩溃了。
没有人再往前冲。
所有人都在往回跑。
哭爹喊娘,丢盔弃甲。
但后方。
日军的督战队,架着九二式重机枪。
黑洞洞的枪口,正对着所有溃退下来的皇协军。
哒哒哒哒――
机枪响了。
子弹打在溃兵脚后跟的土地上,溅起一串串土烟。
有跑得慢的,被子弹追上,后背绽开血花,扑倒在地,抽搐几下,就不动了。
左肩被撕开一个大口子的朝鲜老兵,趴在弹坑底部。
他看着前面。
是mg34的钢铁火网。
子弹像泼水一样扫过来。
他看着后面。
是自己人的重机枪。
子弹追着溃兵的背影,毫不留情。
他看着那些被自己人打死的同胞。
咬牙,牙龈咬得出血。
血从嘴角渗出来,混着泥土。
他挤出几个字。
声音很轻。
但每一个字,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。
“早知道是死……
他妈的不如拉个鬼子垫背。”
他捡起旁边一把掉在地上的步枪。
拉开枪栓。
里面只有一颗子弹。
他慢慢站起来。
转过身。
对着日军督战队的方向。
举起了枪。
砰。
枪声很轻,被炮声淹没。
一个日军机枪手,额头中弹,倒了下去。
下一秒。
十几条枪同时对准了他。
子弹像雨点一样打在他身上。
他的身体,被打成了筛子。
他晃了晃。
然后,直挺挺地倒了下去。
脸上,带着一丝解脱的笑。
一个朝鲜兵,站在了两片火力之间。
他左看看。
右看看。
然后,扔掉了手里的步枪。
张开双臂,仰头对着灰蒙蒙的天空,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。
“我们到底是来打谁的!”
话音未落。
mg34的子弹扫过来,在他胸口,开了七八个血洞。
九二式的子弹也到了,打在他背上,又添了几个窟窿。
他的身体晃了晃。
像一根被砍断的木头。
直挺挺地倒下去,砸在泥地里。
溅起一圈尘土。
眼睛,还圆睁着。
看着灰蒙蒙的天空。
炮击持续了四十分钟。
炮声停了。
开阔地上。
弹坑连着弹坑。
密密麻麻,像月球表面。
皇协军的尸体,铺满了整片土地。
血把冻硬的泥土,泡成了暗红色的泥沼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