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上彻底成了华南虎战机的天下。
轰炸机还在盘旋,对着日军撤退的路线一路炸,把道路、桥梁、开阔地全炸了个遍,像是在给他们“送行”。
太阳一点点西斜。
矶谷看着滕县城墙,看着墙头上隐约晃动的川军身影,心里又恨又怕。
他知道,今天是拿不下滕县了。
再耗下去,等陈树坤的主力到了,他第十师团都得折在这里。
许久,他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:
“传令……后撤两公里……就地休整……”
说完,他身子晃了晃,扶住土墙才站稳。
骄傲了一天,嚣张了一天,最后还是灰溜溜地退了。
而且是被他最看不起的杂牌军,配合着陈树坤的空军,硬生生打退的。
城墙下,日军终于开始撤退。
士兵们拖着伤兵,扛着步枪,狼狈不堪地往北跑。
扔下了一地的尸体、损毁的坦克、散落的弹药和装具。
来的时候浩浩荡荡、不可一世,走的时候丢盔弃甲、狼狈不堪。
城墙上,先是短暂的安静。
紧接着,爆发出震天的欢呼。
“赢了!我们守住了!”
“狗日的跑了!他们跑了!”
士兵们互相拍着肩膀,又笑又喊。
有人抱着枪蹲在地上,眼泪哗哗往下流。
不是疼的,是高兴的,是憋屈了太久终于扬眉吐气的。
李老幺靠在城垛上,看着日军溃逃的背影,狠狠啐了一口。
他的手因为长时间扣扳机,还在微微发抖,脸上却全是笑。
“狗日的……也有今天……”
狗子蹲在受伤的战友身边,从怀里掏出那半瓶可乐,小心翼翼递到战友嘴边。
战友嘴唇干裂,喝了一小口,咧着嘴笑:
“甜……真甜……
咱们……咱们真把鬼子打退了……”
狗子用力点头,眼泪掉在可乐瓶上:
“嗯!打退了!
有陈总司令的飞机给咱们撑腰,以后鬼子再也不敢随便欺负咱们了!”
王铭章站在城头,看着天边渐渐返航的机群,银灰色的身影慢慢融进暮色里。
他再一次对着南方,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。
这一次,手稳得很。
“弟兄们,咱们守住了。”
他回过身,看着城墙上衣衫褴褛、满脸灰土,却眼睛发亮的士兵们,声音沙哑却有力,
“陈总司令没骗咱们。
他的飞机来了,咱们的阵地也守住了。
川军的弟兄,没给陈总司令丢脸,没给四川父老丢脸!”
“没丢脸!”
“跟着陈总司令,打鬼子!”
喊声此起彼伏,在暮色里传得很远。
城墙根下,尸体、弹坑、烧焦的坦克,还在冒着余烟。
可城墙上的川军,腰杆挺得笔直。
他们不再是别人嘴里的“叫花子部队”。
他们是拿着新枪、有空军撑腰、能打胜仗的兵。
是陈树坤的兵。
夜色慢慢笼罩下来。
滕县的阵地,还牢牢攥在川军手里。
而北边两公里外的日军营地,灯火零星,士气低落。
矶谷廉介坐在指挥部里,看着伤亡报告,一拳砸在桌子上。
报告上的数字,刺眼得很。
飞机损失十七架,坦克损毁九辆,步兵伤亡近两千。
一天下来,寸步未进。
他抬头看向滕县的方向,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。
“滕县……陈树坤……”
他咬着牙,一字一句,
“这笔账,我记下了。
等增援到了,我倒要看看,你能嚣张到什么时候。”
可他自己心里也清楚。
增援来了又能怎么样?
陈树坤的飞机无处不在,陈树坤的主力还在往徐州赶。
这仗,越来越难打了。
夜风卷着硝烟味吹过战场。
滕县的第一关,守住了。
而台儿庄的决战,才刚刚开始酝酿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