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州城外,第五战区指挥部。
旧祠堂改成的作战室里,灯火彻夜不熄。
墙上挂着巨幅作战地图,红蓝铅笔标记密密麻麻。电台滴滴答答响个不停,电报员手指翻飞,一份份战报从各地传过来,又一份份命令发出去。
空气里混着烟草味、油墨味和淡淡的尘土味,紧绷得像拉满的弓。
陈树坤站在地图前,一身军装笔挺,背影冷硬。
他刚看完滕县的捷报,指尖在“王铭章”三个字上停了两秒,神色稍缓。
电报上写得清楚:122师伤亡过半,死守阵地不退,华南空军助阵,击落日机十七架,炸毁坦克九辆,矶谷廉介部后撤两公里休整。
川军的骨头,从来都是硬的。
前世他们全殉国在滕县,连像样的抚恤都没有。
这一世,有他在,流血可以,流泪不行。
该给的装备、该拿的荣誉、该有的抚恤,一样都不能少。
他刚要开口跟李卫说话,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通讯参谋手里攥着一份电报,脸色煞白,几乎是跑进来的:
“总司令!李长官!急电!济南急电!”
李宗仁猛地转过身:“念!”
“韩复榘……韩复榘率第三集团军十万余人,弃守济南,全线南逃!
津浦铁路、沿线桥梁全部完好无损,未做任何破坏!
溃兵沿途劫掠,济南城已无守军!”
“啪!”
李宗仁一巴掌拍在桌上,茶碗震得跳起来,茶水洒了一桌子。
他气得手都在抖,指节泛白,声音都劈了:
“混账!混账东西!
十万大军!十万大军一枪不放就跑了!
韩复榘他是山东的主席!不是占山为王的土匪!
济南说丢就丢?老百姓说扔就扔?
他还有半点军人的骨气吗!”
白崇禧皱紧眉头,走上前拿起电报,快速扫了一遍,脸色也沉了下去。
他沉吟片刻,低声道:
“德邻兄,事出反常。
韩复榘就算惜命,也不该这么明目张胆。
十万大军不战而逃,这是杀头的罪。
他敢这么干,怕是……重庆那边,真有说法。”
他顿了顿,抬眼看向陈树坤,他被中央当棋子,用来牵制咱们。”
陈树坤没说话。
指尖在地图上“济南”的位置,轻轻敲了两下。
一下,又一下。
力道不重,却像敲在每个人心上。
他心里只剩冷笑。
好,好得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