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同口的风雪愈发肆虐,细碎的雪沫被凛冽寒风卷起,漫天飞舞,模糊了夜色与街巷的边界。黑色吉普车的引擎声渐渐远去,两道红色车尾灯如同两点残火,在白茫茫的风雪夜色中缓缓前移,一路渐行渐远,最终彻底消失在街巷尽头,融入沉沉夜幕之中。
直至再也看不到半点车辆踪影,陈墨才收回远眺的目光,轻轻抬手拍落肩头沾染的细碎雪花,低头看向脚边温顺盘踞的毛球。一人一狗并肩转身,踏着薄薄一层新落积雪,慢悠悠迈步折返四合院院内。脚步落在积雪之上,发出细碎轻柔的咯吱声响,为寂静的冬夜添上一丝鲜活的动静。
陈墨抬手合上厚重的实木院门,落好门栓,将屋外的寒风风雪、尘世喧嚣尽数隔绝在外。可院门刚刚关好,身后便传来一阵轻柔的脚步声,一道身影借着屋内透出来的微光,小心翼翼走了出来。
正是一直待在倒座房值守的张建设。
他脸上带着几分藏不住的忐忑与关切,夜色里眼神发亮,轻声开口询问:“叔,这么晚了,我爸没啥事儿吧?他深夜贸然登门,是不是案子还有什么遗留问题,或是遇上麻烦了?”
看着年轻人一脸担忧牵挂的模样,陈墨心头了然,似笑非笑转头看向他,语气带着几分打趣的意味:“既然这么惦记你爸、这么关心他的安危,刚才我和他在门口说话的时候,你怎么不主动出来问问?反倒躲在屋里暗自着急。”
张建设闻瞬间有些窘迫,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,脸上露出一抹无奈又酸涩的笑意,低声解释道:“叔,您是知道我们父子俩的脾气的。我和我爸天生不对付,性子都倔,压根尿不到一个壶里去。平日里在家,我们多说不了两句话就会拌嘴呛声,谁也不肯让着谁,越说越僵,根本没法好好沟通。我心里其实一直惦记着他,就是拉不下脸,也怕见面又闹得不愉快。”
看着年轻人满心愧疚、口是心非的模样,陈墨心底微微感慨。天底下大多父子皆是如此,不善辞、不懂表达,明明满心牵挂,却偏偏嘴硬心软,动辄争执对峙,把最亲近的温情藏在心底,从不外露。
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张建设的肩膀,语气温和却字字真切,耐心开导:“你啊,还是太年轻,不懂长辈的心思。你父亲看着严肃刻板、不苟笑,平日里对你严苛严厉,从不夸赞半句,实则心里最牵挂、最疼的就是你。他只是不擅长表达情感,不会说温柔体贴的软话而已。”
“你若是不信,回头可以私下问问首长,问问你平日里的近况、工作动态、生活状况,你父亲是不是时常托人打听、时时挂心。外人或许不清楚,我却是看得明明白白。”
说到这里,陈墨语气微微一沉,带着几分郑重,缓缓道出实情:“就拿这次横跨一年的连环大案来说,你爸这大半年来殚精竭虑、日夜操劳,几乎把所有精力都扑在了案子上,身心俱疲、积劳成疾。实话跟你说,前段时间他身体早就亮起了红灯,内里气血亏虚、心神耗损严重,若非我那天恰巧撞见、及时给他调理开药、强行劝阻休养,以他那拼命较真的性子,日夜硬扛不休,能不能撑到今天圆满结案、顺利调任,都是未知数。”
这番话一出,张建设脸上的轻松瞬间荡然无存,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震惊与焦急,眼神瞬间慌了:“叔,真有这么严重吗?那我爸现在身体到底怎么样了?有没有大碍?”
看着他眼底真切流露的担忧与慌张,陈墨微微含笑,放缓语气安抚:“现在知道担心了?早懂体谅长辈,也不至于常年父子疏离、暗自别扭。你放心,有我在,不会让他出任何问题。前几日我给他开的固本培元、调理气血的方子,按时服用的话,这两天药就快要吃完了,身体损耗也弥补得七七八八了。”
“明天我再重新给他配一副调理的良药,你抽空请假回家一趟,把药带回去。最好带着你媳妇孩子一起回去,一家人好好团聚一次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耐心叮嘱,字字通透、句句走心:“回去之后,放平心态,跟你爸心平气和好好聊一次天,别顶嘴、别犟嘴。他若是想训你、说教你,你就安安静静听着,虚心受着,不痛不痒、不掉皮肉,没必要针锋相对。”
“退一步说,若是他气极了真动手打你两下,你更该高兴。这恰恰说明他身子骨硬朗、精气神充足,还有力气管教你、操心你。你仔细静下心来想想,是不是这个道理?”
张建设静静听着这番通透暖心的开导,瞬间豁然开朗,心底积攒多年的郁结与别扭悄然消散大半。他重重点头,眼神满是真诚感激:“谢谢您,叔!您这番话点醒我了,我全都记在心里了。明天我一早就跟单位请假,带着家人回去好好看看我爸,好好陪陪他。”
“这就对了。”陈墨微微颔首,温和叮嘱,“早点回房休息吧,夜里风雪大、天寒凉。咱家狗子灵性机敏、值守靠谱,院里安保不用你操心,安心睡个好觉。”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“好嘞叔,您也早点休息!”张建设恭敬应声,心头豁然开朗,脚步轻快地返回倒座房休息。
夜色愈发深沉,风雪簌簌作响,笼罩整座四合院。
陈墨转身返回屋内,顺手关好房门,隔绝屋外风雪寒凉。他褪去满身寒气,走进浴室舒舒服服冲了一个热水澡,洗去一身疲惫与夜寒,整个人瞬间神清气爽、通体舒畅。
洗漱完毕后,他走到窗边掀开厚重的棉窗帘朝外望去,只见夜色漆黑如墨,漫天鹅毛大雪愈发盛大,密密麻麻的雪片随风狂舞,落地无声。短短片刻功夫,院内积雪又厚了一层,屋顶、墙头、院落各处皆是皑皑白雪,一片银装素裹。
看着越下越猛的大雪,陈墨心底暗自盘算:这雪看样子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,今夜风雪肆虐,积雪厚度必然暴涨,明天一早必须及时清理屋顶积雪,不然积雪过重,容易压坏屋梁瓦片,耽误事也不安全。
心中打定主意,他放下窗帘,关掉客厅灯火,轻步走进卧室。可抬眼看向床铺的瞬间,他微微一愣,眼底闪过几分意外。
原本此前已经沉沉睡去的丁秋楠,此刻已然醒了过来,一双清亮的眼眸亮晶晶的,正睁着大眼睛,直勾勾地盯着推门而入的他,眼底带着几分疑惑与娇嗔。
卧室灯光柔和温暖,映得她脸颊白皙红润,眉眼温柔动人,褪去了白日的热闹鲜活,多了几分静谧慵懒的美感。
“你刚刚跑哪儿去了?出去这么久才进来,我一觉醒来身边都没人。”丁秋楠嗓音软糯轻柔,带着刚睡醒的沙哑,微微开口问道。
陈墨笑着迈步上前,利落褪去外层衣物,掀开被窝钻了进去,顺势伸手将温柔娇妻稳稳搂进怀中,让她安稳依偎在自己胸膛,动作温柔宠溺。
“嗨,没啥大事。”他轻声解释,语气松弛自然,“之前把你安顿睡着之后,我刚回客厅,猛哥就深夜登门了。他没进屋打扰,怕吵醒一家人,我们俩就站在大门口,简单聊了几句闲话和正事。”
丁秋楠在他怀中找了个最舒服安稳的姿势,慵懒地靠着他温热的胸膛,微微仰头看着他,好奇追问:“大半夜冒着风雪专门过来,是遇上什么急事、难事了吗?还是案子出了什么新状况?”
“没啥急事难事,纯属心里悬石落地、满心欢喜,忍不住过来跟我唠两句,分享一下喜讯。”
陈墨指尖温柔摩挲着她细腻光洁的脊背肌肤,触感温润丝滑,继续轻声说道:“那个肆虐一年、犯下累累血案的chusheng,心理防线彻底崩塌,今晚终于全盘招供、彻底交代了所有罪行。压在猛哥心头一整年的大石头彻底落地,他这下总算能毫无遗憾、心安理得地调离岗位,奔赴新前程了。”
“真的全部交代了?前面所有的连环命案,全都是他一个人做的?”丁秋楠瞬间来了精神,眼底满是惊讶,随即又捕捉到关键信息,连忙追问,“等等,你说离开?谁要离开?是猛哥吗?他要调去哪里任职?”
看着她一连串好奇追问、满眼急切的模样,陈墨无奈失笑,低头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尖,温柔安抚:“问题这么多,别急,我慢慢跟你细说,一一告诉你。”
随后,他放缓语速,将张猛深夜到访的全部内容、凶手招供的详细经过、扭曲的作案动机,以及张猛即将调任市财政局一把手的喜讯,一字不落地娓娓道来。从案件尘埃落定、王家栋稳立二等功,到机缘巧合之下,张猛即将成为王家媛、林立的直属领导,层层细说、细致周全。
丁秋楠静静依偎在他怀中,认真听着全程经过,听到最后得知张猛调任财政局的巧合时,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,眉眼弯弯、笑意盎然。
“这缘分也太奇妙了!”她笑着感慨,“先前在分局管着家栋,如今调去财政局,又要管着家媛小两口,这是要轮流给王家兄妹俩当领导啊,这辈子算是跟他们兄妹俩结缘太深了。”
“谁说不是呢。”陈墨跟着轻笑,感慨世事机缘巧合、妙不可。
屋内氛围温柔缱绻,窗外风雪簌簌,静谧又温馨。
闲聊片刻后,丁秋楠渐渐收敛笑意,眼底带着几分困惑与不解,轻轻将下巴抵在陈墨的胸膛上,轻声发问,语气满是好奇:“亲爱的,我一直想不通一个问题。那个凶手到底是怎么回事?真的会有人对这种私欲执念成瘾、无法自控吗?”
“他都是成家多年、儿女双全的中年人了,家庭安稳、工作体面,怎么会偏偏沉溺这种邪念无法自拔?夜夜折腾作恶,他的身体难道就完全吃不消、不会透支亏损吗?”
这个问题萦绕在她心头许久,实在难以理解人性的贪婪与扭曲。好好的人生、美满的家庭,偏偏毁于一己私欲、荒唐贪念,实在令人唏嘘费解。
陈墨闻微微沉默,心底了然。行医多年,他见过太多人性百态、执念心魔,世人皆有瘾,有人贪财、有人贪权、有人贪色、有人贪名,执念越深,越是难以自控,一旦误入歧途,便会彻底沉沦、万劫不复。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他轻声回道:“这我也无从真切体会,毕竟我从未接触过这般扭曲偏执的人性。大概率是有些人天生欲望极强、执念极深,心性自控力极差,一旦贪念生根发芽,就会彻底上瘾、无法戒断。或许真的是所谓的天赋异禀、精力过剩,才让他这般肆意放纵、夜夜折腾,最终彻底泯灭人性、犯下滔天罪恶。”
丁秋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眼底忽然闪过一丝狡黠,抬手轻轻搂住他的脖颈,软糯追问:“那你呢?你有没有瘾?”
感受着怀中人的温柔挑逗,陈墨心头一暖,低笑出声,语气宠溺又暧昧:“那你觉得呢?这件事,你才是最有发权的人,何须问我。”
“我也不知道呀。”丁秋楠故意撅着小嘴,眼底满是狡黠笑意,娇声撒娇,“平日里平平淡淡,我体会不出来,你再让我好好体会一次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