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烈忽然低笑一声,笑声沙哑,带着无尽的悲凉。
他不退反进,往前稳稳踏出一步。
“别动!”老鬼瞳孔一缩,厉声呵斥,语气带着慌乱,“再动我真开枪!”
“开。”
秦烈再踏一步,胸口几乎紧紧抵上冰冷的枪口,距离近得能看清枪膛里的纹路。
“往这打。打穿心脏,这五千万,就是你的。”
老鬼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,顺着皱纹缓缓滑落。
他死死盯着秦烈的眼睛。那双经历过无数生死、见过地狱险恶的眼眸,此刻没有愤怒,没有凶狠,甚至没有一丝波澜。
只剩一片死寂的平静,像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,清清楚楚照出他心底藏着的贪婪、懦弱与丑陋。
他扛不住这种目光。
当啷!
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。
****从老鬼颤抖的手中滑落,重重砸在水泥地上。
他颓然坐回座椅,双手死死捂住脸,肩膀微微颤抖,压抑的痛苦**从指缝间溢出。
“滚……”
“趁着我还没后悔……立刻滚出去……”
秦烈弯腰,捡起地上的银色手枪。
他熟练卸下弹夹,扫了一眼满仓的子弹,确认枪械完好,又重新装回弹夹,轻轻放回老鬼手边的工作台。
“枪保养得依旧很好。”
秦烈抬手,轻轻拍了拍老鬼的肩膀,力道很轻,语气低沉又无奈。
“但有些东西,钱买不来。比如,夜里能踏踏实实睡着的安稳。”
说完,他伸手拉起依旧呆滞的赤练,转身迈步,径直朝着门口走去。
“等等。”
老鬼的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,褪去了方才的挣扎与癫狂,只剩一贯的沙哑冷沉。
秦烈脚步一顿,没有回头。
“暗网悬赏有规则时效。”
老鬼低头重新拾起枪械,指尖用力擦拭冰冷的枪身,声音平平淡淡,却藏着关键讯息。
“十二小时。十二小时内你们能活下来,悬赏金额直接翻倍。到时候,整个九龙城寨的杀手、亡命徒,都会疯着出来猎杀你们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角落暗门,直通排污渠备用通道。”老鬼偏头瞥了一眼墙角,语气生硬,“那条路除了我,没人知道。走那里。”
秦烈沉默片刻,低声吐出两个字:“谢了。”
“别谢我。”老鬼头也没抬,语气冷硬别扭,“我只是不想让你们死在我这里,晦气。”
秦烈不再多,带着赤练弯腰钻进狭小的暗门通道。
厚重暗门闭合的瞬间,隔绝了外头的昏黄灯光。
死寂的小屋内,老鬼猛地抬手,将桌上整瓶烈酒狠狠砸向地面。
砰!
酒瓶碎裂,酒液四溅。
他低声骂了一句粗口,独眸泛红,藏在白发下的眼窝,悄悄湿了。
……
暗门之后,是一条狭窄逼仄的隧道。
空气潮湿阴冷,墙壁挂满渗水的青苔,脚下泥泞湿滑,处处散发着排污渠独有的腐腥气。头顶零星几处破损缝隙,漏进微弱的雨夜微光,勉强照亮前路。
赤练跟在秦烈身后,踩着他的脚步慢慢走,沉默许久,忽然轻声开口。
“队长,你刚才不怕他真的开枪吗?”
秦烈脚步停下,回头望向那扇紧闭的暗门,眼底情绪复杂难辨。
“怕。”
他从不否认自己的恐惧,生死面前,没人真正无畏。
“那你还敢往前凑?”
秦烈收回目光,继续迈步前行,声音在空旷隧道里轻轻回荡,低沉又笃定。
“老鬼贪财,是真的。但他更怕心债。”
“当年一起并肩的兄弟,一个个死在深渊、死在厮杀里。他若是真敢对我们下手,那些亡魂,这辈子都不会让他心安。”
赤练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,眼底依旧懵懂。
“那我们现在去哪?”
秦烈抬手,从贴身怀里摸出一张被雨水泡得发皱、边角卷边的简易地图。他借着头顶微弱的微光,指尖在纸面快速划过,重重圈出一处地名。
“深水丁!
他收起地图,抬眼望向隧道尽头的黑暗,眼底的茫然与疲惫尽数褪去,只剩锐利如刀的锋芒。
“那里藏着一处没人知道的地方,名叫沉默的军火库。”
“老鬼不敢明着帮我们,但他的话点醒了我。”
“我们只剩十二小时。”
十二小时躲避全城猎杀,十二小时绝境求生。
秦烈缓缓攥紧拳头,指节用力到咔咔作响,骨缝里透出隐忍的狠劲。
“我们要在这十二小时里,把自己武装到牙齿。”
“然后――”
他抬眼望向远方沉沉的夜色,字字铿锵,落地有声。
“杀回深渊,彻底清算!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