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茂被捕后,坦然招供。原来她本是当年一同发现暹罗佛宝的四名士兵之一,四人曾约定平分宝藏,却不料舒国栋背信弃义,卷走所有珍宝逃之夭夭。
她怀恨多年,隐姓埋名苦寻仇家,此番终于得手,以浸了剧毒的吹箭杀害舒洛,又恐宝藏再引纷争,索性将所有珍宝尽数倾入河中,让那笔惹祸的财货永沉水底。至此,这桩牵扯多年的四签名奇案,终得告破。
王寺正尤其着迷于霍明哲的推理过程。
当看到霍明哲说出那句“当你排除了所有的不可能,剩下的无论多么不可能,都一定是真相”时,
王寺正只觉得脑中似有一道灵光闪过,连日来被卷宗搅得混沌的思绪,竟清晰了不少。
说来也巧,次日复核一桩陈年积案时,案情胶着,各方口供矛盾,关键物证缺失。
王寺正苦思冥想之际,脑中忽然闪过霍明哲的方法。“但凡异乎寻常的事物,一般来说,不但不是阻碍,反而是一种线索。解决这类问题时,关键要善于推理,一层层来回推理……”
她沿着往回推理的思路重新调查,竟很快找到了新的突破口,案件审理顿时顺畅许多。
这一次成功的触类旁通,让王寺正对庭前玉树的敬佩达到了顶峰。
《知微录》已经不仅仅是一本消遣读物,竟对她有切实的助益!
她越发好奇,能写出如此精妙故事,塑造出霍明哲这般人物的作者,究竟是何方神圣?
定是位博闻强识,善于洞察人心,甚至可能精通刑名律法的奇人!
…
这日,王寺正匆匆往翰林院去,查阅一些偏门史料。
寻到相熟的周文敏周编修,说明来意。周文敏助她翻找,终于找到几份可能相关的散佚笔记,王寺正松了口气,视线不经意扫过周文敏身后半开的抽屉。
那抽屉里,整齐叠放着的,并非寻常公文或书籍,而是一册册话本。
最上面一本的封面,王寺正一眼就认了出来,正是兰雪堂最新刊印的《知微录之四签名》,书角还压着一张印有隐约菊纹的“香玉笺”。
“周妹也看玉娘的新作了?”
周文敏闻答道:“是啊,每期必追。这本还是延玉……”
她说着,忽然意识到什么,把话收了回去。略显慌忙地想把抽屉推回去些,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。
王寺正看了这么久的《知微录》,观察愈发敏锐,心中疑窦顿生,试探道:“周妹这版本,似乎与市面所售不同?”
周文敏有些尴尬地笑了笑:“呃……是有些不同。一位友人相赠,便收藏了。”
王寺正心思电转,一个大胆的猜测浮上心头:“周妹这位友人,莫非……莫非便是庭前玉树?且就在你我相识之人中?”
周文敏见瞒不过,又深知王寺正品性,并非那等多嘴多舌之辈,便叹了口气,低声道:“文清姐姐既已猜到……罢了,此事你知我知便好。这书与花笺,确是延玉所赠。”
“延玉?哪个延玉?”王寺正一时没反应过来。
“还能是哪个延玉?”周文敏看了她一眼,轻轻吐出三个字,“赵、延、玉。”
“赵……赵大人?!”王文清倒吸一口凉气,眼睛蓦地睁大,手里刚拿起的卷宗差点滑落。
…
翌日快要上朝,天色未明,朔风凛冽。在正式进殿上朝之前,官员们会在待漏院内等一会儿。王寺正一进院内,就观察着这院子里的情况。
天气冷了,众人或聚在廊下避风,或在屋内取暖交谈。屋内一角,她一眼便望见了赵延玉。她正与旁边几人说笑。
往日两人并没有多熟悉,不过点头之交,如今王寺正的心境却已悄然不同。她静静端详起这位年轻同僚。
赵延玉今日穿的是绯色官服,外面罩了一件玄色大氅,皆是深重之色,但穿在她身上一点也不喧宾夺主。更显得丰神俊朗,眉目如画。
其实细看她的五官并不是一等一的出挑,眉眼间却自有一段朗润风仪,舒朗通透,见之忘俗。
赵延玉似有所觉,转过头来,向她笑了笑。
这清浅一笑,却如春水漾过梨枝。
王寺正素来仰慕庭前玉树之才,此刻望着眼前人,竟有一瞬微微的恍神,倒像未经世故的女孩。
她按捺住澎湃的心绪,整理了一下衣冠,尽量以平常的步伐走了过去。待赵延玉与旁人罢,她方上前一步,拱手道:“赵大人,早。”
“王寺正,早。寺正今日气色甚佳。”
王寺正不由得又近半步,低声开口,语气是从未有过的热忱:“赵大人,下官……昨日有幸,得知一事,心中实在……难以平静。”
赵延玉微微一笑:“愿闻其详。”
“赵大人,请借一步说话。”
“下官是《知微录》的忠实书迷,玉娘,不,大人笔下的霍明哲……”
王寺正一聊起来便一发不可收拾了。还聊起话本中的故事对自己颇有启发,她受益匪浅。
“王寺正过誉。拙作能对寺正有些许启发,已是意外之喜,不敢当此称赞……”
赵延玉依旧谦和。
这份谦逊,在如今知情的王寺正看来,更显得高深莫测。想想那些曲折离奇,洞察人性的故事,再看看眼前这位年轻同僚,温文内敛,不骄不躁的模样……
王寺正只觉得赵延玉身上仿佛有光,让她在一众朝臣中,显得如此不同。
是了,赵延玉的才华,原来并不仅限于诗词书画、朝廷政务。而庭前玉树,就该是这么个模样。
她还有一肚子话想问,想探讨《知微录之四签名》中某个细节的深意,想请教霍明哲某些推理的根据,想了解庭前玉树下一步的创作计划……
恰在此时――
钟鸣上朝――
百官即刻肃容列队,按序进殿,王寺正只得咽下满腹话语,向赵延玉投去一瞥未尽的眼神。
真想和这个庭前玉树畅聊一整个大朝会!_c